里面坐着个老头，头发白得像雪，脸蒙着兽皮面具，牙缝里还夹着草根。
他说话跟从鼻子里挤出来似的：“谁啊？找死？”
吕岳哆嗦着磕了个头：“前辈……我只剩一口气了。”
老头眯眼打量他，忽然笑了：“行，既然你命硬，就给你条活路。”
他一抬手，掌心趴着只小虫子，绿油油的，尾巴还会抽。
“这叫蛊，能藏魂、躲劫、逃天道 ** 。”
“你把自己塞进去，我帮你重新捏个身子。”
吕岳咬牙：“只要能活，我什么都干！”
老头拍腿大笑：“好徒儿！来，把命交给我。”
这边邓婵玉正被阵法逼得满头汗。
两仪灯在她手里发烫，阴力阳力来回拉扯，像有人拿刀在她脑子里搅。
她手心发麻，指甲掐进掌心，疼得直吸气。
“再撑住……”她咬牙，声音发抖。
可圣人开口了，她不敢退。
她心里盘算着：龙宫那把镇海戟，借来用用多好。
可现在去，怕是刚靠近就被发现。
四面八方全是眼睛，连空气都带刺。
赵公明拎剑冲进来，剑光劈开阵纹，地砖裂出蛛网。
大阵反应慢半拍，却依旧死板地调转阴阳之力，专往她弱点砸。
邓婵玉猛一蹬地，翻身闪避。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一把抓住灯杆稳住。
手背青筋暴起，喘得像破风箱。
她盯着那片翻腾的阵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倒，倒了就真没救了。**
她赶紧低头行礼：“邓婵玉拜见大师伯，祝太清圣人万寿无疆！”
老子摆了摆手，声音慢悠悠：“老道还能占你小辈便宜？师妹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翻脸。这阵叫两仪微尘，阵里头有把南明离火剑——是元凤的羽毛炼的，跟你有点缘份。你接着破，别愣着。对了，一会儿还有个帮手来，你们一块上。”
走到半山腰，她心里一紧，那股功德感应突然炸开。
龙宫的事先放一边，她收起山河社稷图，转身往南郡赶。
没多久，阵外一声吼震得山摇地动。
他拼尽最后一点神识，硬是钻进蛊虫身体，疼得额头冒汗，牙关咬得咯咯响。可刚进去，就感觉脑子像被撕开，无数混乱念头冲进来，喊救命没人听，意识一点点被吞没。
脸上先是愣住，下一秒变作惊恐。
她抬脚上山，才迈三步，整个人“噔噔噔”往后倒退，像被无形大手推了一把。
这阵法阴阳轮转快得要命，没点真本事，别说进去，站都站不稳。
她立刻调头，往正西飞去。
改路才是正经事，死磕瘟疫那条道，纯属找虐。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借力打力，她一点一点朝阵心挪。
隐约觉得跟凤族有关，具体看不清，只模模糊糊看见一把红得发亮的长剑。
机缘还没现形，可这股气息已经压得她胸口发闷。
杀了吕岳那会儿，她心头一松，像是卸了千斤重担。
担心她安危，赵公明没收回山河社稷图，反让她拿着，遇事直接砍，杀完再说！
赵公明从她眼里看出轻蔑，火气腾地往上窜，挥剑就刺。眼角余光一扫，看见青牛背上坐着的老子。
好家伙，前脚杀了九龙岛四友，后脚又回来蹭兵器？当截教是软柿子？
吕岳还剩仨徒弟，但大局已定。这条道已经被砍断一半，谁想当开路先锋？没了领头的，那三个废物翻不起浪。
老子坐在青牛上，眼睛半睁半闭，不动如山，就等着她破阵。
“唉，年纪大了，真不经折腾。多炼一炉丹，就被你个小丫头抢了先。”
她回头瞥了一眼，浓眉大眼，仙风道骨，赵公明这长相确实比吕岳顺眼。可你这运气……真是差到家了。
她愣在原地，耳朵根子都快竖起来了，可身后那道影子压根没出声，她压根没觉着有人。
直到老者动了嘴，她才猛地回神，眼睛一睁，这才看见人。
连青牛都看不下去了，冲她翻个白眼——小丫头，眼光倒是挺准，知道该低头。
这会儿，山河社稷图直接废了。
“邓婵玉！你杀我九龙岛那么多兄弟，连吕师弟都不放过，现在还敢往峨眉山钻？是真当截教没人了吗？赵公明今天就给你上上课！”
中心地带越来越邪乎。想借力打力？先得有点力气撑住。翠光两仪灯还缺了一角，只能靠她自己硬扛。
越往里走，腿越沉，一步三喘，歇半天才挪得动。
飞过蜀地，绕开那个倒霉窝点“落凤坡”，云头一压，眨眼就到了座大山前。
抬头一看，整座山被阵法罩住了，也不知道多少年头，灰扑扑的，透着股死气。
修仙这条路，说到底还是靠运气。
“哟，巧了。”她摸出灯，手一抖，强行掰开阴阳两面。
冲锋时立马蹲下，膝盖一滑，直接跪到青牛面前：“赵公明见过大师伯。”
她心都凉了半截，哪还敢惦记什么机缘？
“爹病得快不行了……先告退了。”
她没再说话。
山风呼啦啦吹过，破阵的钥匙，就在眼前。
“嘿，道兄，过来！”她在远处喊。
赵公明的剑早扔了，跪到一半才想起来，捡起来反倒显得自己狼狈。
他根本不在乎那把破剑，对付个刚入门的小丫头，闭着眼都能碾死。
可他能坐上截教外门大**，不是光靠拳头。
嘴上不说，心里清楚：这女人不简单。
虽然烦她，但老子在这儿，他也不敢放肆。
站起身，顺了顺羽冠，脸色一沉，慢悠悠走过去，语气冷得像冰：
“有事？”
邓婵玉指了指裂了一半的阵法：
“圣人说过，有人来帮我破阵。那人……应该就是你吧？”
赵公明张了张嘴，想骂她胡闹，可圣人的话不能违。
要是峨眉山再没人来，他只能听命。
盯着大阵看了半天。
邓婵玉已经劈开一半，他这大罗金仙的底子深，一眼就瞧出不对劲。
“你也不问我一声？”老子不紧不慢点头，牛蹄一抬，飘走了。
赵公明嘴角抽了抽：“……兄弟，真当我是自家人？”
邓婵玉直接蹲到一边歇脚去了。
灵灯递回来：“还你。”
“翠光两仪灯？有这宝贝怎么不早拿出来？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有了赵公明帮忙，半个时辰就撕开了两仪微尘阵。
“就为一把破剑？折腾半天？”他想笑话她见识短，回头一看——人没了。
再一扭头，邓婵玉正站青牛另一侧，眼睛都不瞟南明离火剑一眼。
老子刚好醒，就在旁边瞅着。
她不怕抢？当然不怕。
累得不行，顺手把灯借他，让他接着破阵。
真不是盖的，眼看阵法要炸，全靠他硬撑，一口气压住暴走的气流。
之前还想显摆阵法本事，现在顾不上了，只死命掐诀。
邓婵玉看着都直吸凉气：这得多疼啊？
她立马跪下磕头：“要是能活过封神劫，愿在此立洞府，守道统五百年。”
代价不小。
她又作揖：“师伯夸奖，婵玉不敢当。”
青牛先是瞪眼防备，闻了闻草味，嚼了两口，牛眼放光，示意可以站旁边。
二十四颗定海珠布的阵，被两仪阵从里往外拆。
赵公明不停掐印，可珠子失控，像炮弹乱飞。
阴阳之气彻底疯了，横扫四周，毫无节制。
早前为了奖金大升勤快，她在骊山拔了一捆火灵草，塞进赤光里。
骊山沾女娲气运，草都带生机，彪子说，味道绝了。
半炷香后。
“机缘你们拿去，老道只想在这山头搭个茅屋，传点道法就够了。”
赵公明一招阵破阵，直接崩了。
老办法又回来了——阴气来，阳气顶；阳气冲，阴气补。
“烦死了。”他眼皮都没抬，“我眼睛没瞎。”
那盏灵灯亮得连圣人都愣了下。
赵公明更别提，心口一跳。
老子走后，心里那点念头又冒出来。
邓婵玉假装收拾包袱，手一滑，山河社稷图露了半截。
意思很明白：你看着办。
寻常草药天天吃，可这带造化气息的，你肯定没见过吧？
别客气，我请客。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发黑，嘴边还渗着血。
羽冠早飞没了，道袍前胸后背全是灰印子，像被人用锅底抹过。
碗口大的定海珠炸了，阴阳乱流一冲，啪地砸在赵公明眉心。
他修为硬是扛住了，邓婵玉却撑不住了。
两仪灯一开，三息就得坐地上喘。
赵公明倒好，一直盯着阵法，一句话没说，也没累。
“这阵没主心骨，缺阵眼，光是个壳子。”
他一拍大腿，“破了！你坐着看，截教真本事！”
老子没动，像是刚睁眼。
“速度还行，挺快。”
“谢了！谢了！”
赵公明拉不下脸求牛帮忙，大罗金仙的本事全开。
一边控珠，一边压阵，上清法力翻滚如浪。
邓婵玉缩在青牛边上，低眉顺眼。
不管阴阳怎么乱窜，定海珠就是碰不到老子三丈内。
“这草哪来的？”青牛凑近问。
“味儿还真怪。”
赵公明也嘀咕：“能吃这种东西，咱可是大罗金仙。”
“我来了才五息，剩下半天，你真以为是谁在破阵？”
金大升去当除瘟使者，这事早忘了。
一看大阵暴走，立马掏出灵灯塞给青牛。
两人就坐着，看赵公明挨揍。
邓婵玉看得清楚，借着赵公明试阵，心里有了底：
六门齐出，生死幻灭只在一念。
进了就出不来，神仙也得栽。
道兄，别莽。
“牛兄，那草啊，骊山的。”
“多了没有，不过……回头给你两捆，尝个鲜。”
邓婵玉几步冲到青牛旁边，眼瞅着这家伙真能干，干脆就让他接着来。
自己出力最多，这话不假。
法子是糙了点，可总比啥也不干强。
山河社稷图困得住准圣，赵公明手里的二十四颗定海珠再厉害，也是攻阵用的，想硬破图？做梦。
让邓婵玉主动惹事，再逼赵公明抢珠子？门都没有。
赵公明又不是吕岳，也不是那群敢骂圣人的疯子。
广成子打火灵圣母，那是封神后期的事。现在姜子牙连封神台都没影，别说邓婵玉，连燃灯那老狐狸也动不了赵公明。
没深仇，打不起来，只能分家。
南明离火剑归她，两仪微尘阵归他。
可这两样东西，谁也拿不走。
邓婵玉舍不得动那把剑，它是自然生成的宝贝，提前取走，等于白忙一场，太可惜。
说到底，两座山离得近，圣人住半山腰，赵公明偏要蹲山顶？
峨眉山凝碧崖太元洞，人家早就占了。
赵公明的罗浮洞在另一座峰顶，不靠法力，真拿斧头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