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演了，”己姑娘轻哼，“早知道你是女的。”
邓婵玉仰头大笑：“知道了？哈哈哈，我就说你聪明！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演技不行？”
“你太漂亮了。”己姑娘指她脸，“男人哪有这么细的轮廓。”
“比你差远了。”邓婵玉一脸认真，“你才是天仙下凡。”
己姑娘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有点羡慕。
她多想活得像邓婵玉那样，说笑就笑，说闹就闹。
下一秒，邓婵玉一句话砸过来：“我让你练石锁，练了吗？”
我练那玩意儿图个啥？真要当女将军？
她倒会躲，话头一转，立马绕到自己拿手的活上：“你不是说山上修道闲着没事练字画画？最近咋样？这字是你的？”
她翻过折扇。
“嗯。”邓婵玉一抖扇子，露出新写的字。
十四个字，清清楚楚。
己姑娘眯眼念：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念完咂嘴，眉头微动。这句比之前她给的“浮云今可驾，沧海自成尘”更实在，像有人在爬山，喘气、脚底打滑、汗湿后背——全是实打实的劲儿。
尤其是那个“磨”字，笔锋压得深，顿了顿，像是手心发烫，铁块在掌心滚了一圈。
——真有那味儿。
八个月前，作者：想静静的顿河
夹龙山深处，飞云洞里。
土行孙一个人回来，心口闷得发慌。
他修行百年，早就是仙体，邓婵玉还差着火候呢。虽说圣人不成仙的事多，但谁还没个门槛？长得帅不一定是仙，可他——矮归矮，可骨子里是仙！
凭什么说他配不上？
全族都说他不行，这话戳得他太阳穴直跳。
惧留孙说他莽，可哪有这么回事？他只是……对别人的眼神太敏感。
那天见白鹤童子，一眼就觉出不对劲。那眼神，轻飘飘的，像踩在他头顶上走了一趟。
他不知道，那是飞禽一族的老账，早忘了多少元会前的事。
他只当对方看不起矮子。
一赌气，直接怼回去。
这下好了，把人得罪透了。
惧留孙让他回山静修，话听进去了。现在无事可干，不练功还能干啥？
刚坐下没半个时辰，洞口一道影子晃来。
是韦护。
同属阐教三代，师承道行天尊。
高大，肩宽，脸冷得像冰，站那儿不动，空气都沉了几分。
不用开口，气势就压过来。
韦护站门口，盔甲锃亮，杵一端，地面都震了三抖。
不像修仙的，倒像从战场上滚出来的铁塔。
土行孙瞅见他，脚后跟一软，差点跪了。
这人，腰比自己大腿还粗，手里那根杵，怕是能砸穿山头。
“师……师兄？”土行孙声音发颤。
韦护拱手：“金庭山玉屋洞，韦护，见过师弟。”
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土行孙脑子嗡一下。
你个金庭山的，跑我飞龙山来干啥？
“白鹤师兄传话。”韦护眼皮都没抬，“惧留孙师叔被掌教留下修行，怕你功课荒废，让我来盯着点。”
土行孙脸一黑。
我练我的地行术，关你屁事？
别说你不认识我，连我住哪都不晓得吧？
可一看韦护那手臂，再看那杵，
他嗓子一紧，话全卡在喉咙里。
“要不……先吃饭？”土行孙挤出笑。
“不必。”韦护一句话堵死，“开始。”
没等他喘气，就问：“天生天杀，道之理也——怎么解？”
土行孙挠头。
八十年前那套 ** ，早还给惧留孙了。
现在问他，等于让猴子讲《春秋》。
“呃……就是……事儿该咋来咋来，天地有规矩？”
韦护眉头拧成麻花。
等了三秒，没下文。
“广成子师伯批过：心起机，如天生，如天杀。活的人觉得自己命该活，死的人觉得命该死。”
顿了顿，嗓音压低，“不是 ** ，是补天道的缺。”
土行孙耳朵嗡嗡响。
什么补缺？我只懂钻地，不懂听天意。
又问两个。
一个答错，一个离谱得能当笑话讲。
韦护眼神不动，心里冷笑。
白鹤童子想整人，他也知道。
可他韦护，好歹是活下来的那七个人之一。
他不为谁卖命，但师门责任，不能丢。
若土行孙答得好，转身就走，谁也拦不住。
可现在这废物，连基础都忘光了——
那就怪不得他了。
“师弟！”他突然吼，声音炸得山石乱滚，
“你这修行，简直像放羊！这些道理，是入门的底子！”
土行孙仰头瞅着韦护，咧嘴一笑：“师兄费心了，我这根筋不够用，不劳您操心。天都黑透了，您还是赶紧回金庭山吧。”
韦护没搭话，伸手抄起那根降魔杵，往头顶一抡。
土行孙愣住：你搞啥？咱俩可是同门兄弟！
脸上的表情跟冰块似的，不带半点玩笑。他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地里钻，念头刚动，脚底一沉——不对劲。
指地成钢符早被白鹤童子塞过一张，韦护随手一甩，符纸贴在地面，像封了层铁壳。
土行孙猛撞下去，额头咚地一声，脑瓜子嗡嗡响，好像砸在玻璃上，硬是进不去。
下一秒，降魔杵砸下来，正中肩膀。
咔嚓！骨头碎得清脆。
土行孙浑身一僵，眼前发黑，整条胳膊瘫得像死狗，疼得直抽气。
韦护收杵，慢悠悠道：“这一下，记住了。修行路上，哪有退路？你师父不在，别拿玩闹当真。告辞。”
人影一晃，走远了。
土行孙趴在地上，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喘了半晌才爬起来。手忙脚乱把骨头接上，又翻箱倒柜找药粉敷伤，折腾到天擦黑才算喘上气。
刚坐下喘口气，夹龙山外又来了个客人。
这回是文殊广法天尊的徒弟——金吒。
人称“讲理牌”，可他爹李靖教出来的，规矩压根不牢靠。话还没说三句，直接开宗明义：“为你好。”
话音未落，法宝已经祭出——遁龙桩，三个金环嗖地飞出来，缠住土行孙手脚，钉在原地。
鞭子一甩，噼啪作响。
三十下，没留情面。
打完，拍了拍手：“师弟莫辜负我们一片心意。”转身收家伙，大步离开。
土行孙瘫在地上，衣服破成布条，嘴里咬着草叶，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没人救他。
八个月前，他被打怕了，惧留孙又没回来，山门一关，谁也不见。
陈塘关。
闻仲把金蛟剪还回去，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三天后，邓婵玉修好了混元伞。
原来六米长的伞面，现在剪掉破损部分，重新缝补，缩水到五米。
短了一截，可威力反倒翻了倍。
伞面泛起金光，邓婵玉一挥手，翠光两仪灯里的火种轻轻一跳。
她盯着那道虚影，嘴里嘀咕：“这玩意儿得压住，别烧了自己。”
混元伞原本是黑漆漆的，如今内里多了一抹金焰，像活的一样在脉络里游走。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才改法阵时差点走神。
这火种是太一留下的，不能动，只能借。
可她又怕跟伞里那些西方教的阴气冲撞，结果一试，竟没出事。
“怪了。”她挠头，“难不成这帮和尚真有两把刷子？”
西方便是这么个怪胎——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来这儿都能凑合过日子。
不强，不快，也不猛，但谁来了都吃得开。
她咧嘴一笑，心里有了谱。
下次有人被收进伞里，不只是吹风刮骨，还得挨火烧。
四十九天一轮，太阳星照着，新火就冒出来。
拿上新伞，她直接去找魔家兄弟。
“搞定。”她扬了扬伞，“现在能装人，还能烤人，名字得改。”
“叫大日混元伞，响亮！”
魔礼红一听，脸都笑裂了。
“好！好！就这名字，霸气！”
他根本没发现伞柄短了半截，只顾盯着伞面那对金乌图腾。
那双翅膀，像真在动。
其余兄弟围过来，眼热得不行。
魔礼青搓着手：“哥，这回咱们可真牛了。”
魔礼红一甩伞，往空中一抖。
刹那间，营帐外的荒地翻涌，那些叛军留下的野兽全被吸了进去。
风吼，火窜，狼嚎声断在半空。
伞底传来噼啪响，像是有人在里头打滚。
邓婵玉站在一旁，手插兜里，笑了。
人情结下了，账本记好了，将来要债，随时能翻脸。
陈塘关如今像个大型野兽收容所，那些被妖气沾了的豺狼虎豹，凶得要命，人族根本没法驯。天天派兵盯着，跟看守动物园似的。
现在好了，魔礼红一出手，全打包拿走。
这兄弟四个个头八米，饭量吓人。光吃白米饭都能撑爆粮仓，后勤压力大得离谱。
正好，这些野兽就是他们的口粮。饿了就啃头黑熊，半夜睡不着还能抓两只狼烤着解馋。大日混元伞在手，吃得方便，用得顺手。
第二天，魔礼青拎来一块漆黑发亮的石碑，丢给邓婵玉。
他们把袁福通那头吊睛白额虎宰了，扒开肚子翻出这玩意儿。字认不得，但瞧着不简单，估摸是好东西，干脆送她。
邓婵玉也看不懂，只觉得不是凤篆，倒像是上古妖文，古老得能当传家宝。
“谢了，这东西跟我有缘，我就收下了。”她说完，笑了一下。
送走人，她捧着石碑看了半个时辰，忽然咧嘴一笑，塞进抽屉，再没翻过。
她心里清楚，这袁福通练的根本就是玄功，不过才刚入门，连皮毛都还没摸透。
玄功这玩意儿，名头响当当，和九阴真经差不多，啥本事都有——七十二变、元神出窍、五雷诀、三昧真火、腾云驾雾、五行遁术、金刚不坏，一个不少。
可同样的 ** ，落在不同人手里，威力天差地别。
杨戬那是真把玄功练成了，满身道气，仙风道骨，出门带个小童，他却一身道袍，一看就不一样。
杨戬的玄功，是元始天尊亲授。
可袁福通，还有他那个妖族弟弟袁洪，这 ** 是从哪儿来的？
元始天尊看不上湿生卵化的东西，根本不会教妖族。
截教里也没人会这门功夫，只有余元有金刚不坏之身，可他压根不会变化之术。
西方教那边学的是丈六金身，粗壮笨重，哪会玩什么幻化躲闪？
老子？清静无为，从不插手这种事。
排除一圈，只剩一个可能。
妖族的玄功，是女娲传的！
女娲早知道袁福通手里有玄功，所以才让邓婵玉带着山河社稷图过来，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这块破石碑，十有 ** 就是玄功残篇。
要是真想学，直接找骊山老母，正宗货色，不用费劲研究这堆不知转了几百手、翻了无数遍、还带翻译误差的老古董。
邓婵玉一甩袖子，找了个借口往关里送伤兵，顺手就撞上了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