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梵音禅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那铺天盖地的金色佛光与狮驼国大地上猩红的血海、森白的尸骨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极其荒诞、刺眼且充满讽刺意味的画卷。
毗婆尸佛祖的万丈金身法相悬浮在半空，那只捞了空的遮天佛手缓缓收回。他周身涌动的佛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隐隐泛起金刚怒目的雷霆之音。哪怕是涵养再深的佛门大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要保的人、如来佛祖的至亲被当面斩得形神俱灭，也绝对无法保持平静。
“张清渊！”佛祖法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再带有之前的慈悲伪装，而是如闷雷般炸响，带着兴师问罪的逼人威压，“你好大的胆子！此妖乃我灵山佛祖之至亲，你竟敢当着本座的面将其形神俱灭。你如此行事，手段残暴不留余地，难道就不怕沾染滔天因果，引来天谴吗？！”
“因果？”
听到这两个字，张清渊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恶毒的笑话。他立于帝辇之上，随手甩去天帝剑剑刃上残留的凤凰金血。随后，他手中长剑猛然一指下方那座化作修罗地狱的狮驼国废墟，怒极反笑，声音化作滚滚音浪，劈头盖脸地砸向那尊高高在上的佛像：
“睁开你的佛眼好好看看这脚下！这城墙上钉满的人皮，这护城河里流淌的鲜血，这堆成山岳的森森白骨！你这灵山亲属吃光了整整一个国家，吞噬了数十万活生生的人命！你来问本宫怕不怕因果？本宫倒要问问你这满嘴慈悲的秃驴，这狮驼国数十万冤魂的滔天因果，你们灵山算过吗？！你们赔得起吗？！”
张清渊的每一个字都灌注了极道的皇权威严，震得虚空嗡嗡作响。下方结阵的杨戬、孙悟空、天蓬和卷帘更是被这一番怒斥激得热血沸腾，四大太乙金仙同时爆发出震天杀意，死死锁定半空中的佛陀。
毗婆尸佛祖面色微微一变，他目光扫过那如人间地狱般的废墟，眼底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作为高高在上的佛门高层，凡人的生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沙砾。他双手合十，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用那种惯用的、高深莫测的语调狡辩道：
“阿弥陀佛。太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世间万物皆有定数，饮啄之间皆是前缘。这狮驼国一城的百姓，之所以今日有此惨祸，乃是因为他们前世造下无端业障，今生沦为妖魔食饵，不过是在偿还前世的债罢了。大鹏吃他们，那是替天行道，也是在为他们消弭业障。待他们这世债还清了，来世自然能托生好人家。太子你强行干预定数，造下杀孽，实在是大错特错啊……”
“放屁！！”
佛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张清渊突然暴喝出声。这一声厉吼，犹如九天神雷直接劈碎了佛门的虚伪面具，震得那满天洒落的金莲幻象纷纷爆碎！
“好一个前世造业，好一个今生还债！”张清渊气极反笑，他眼眶中甚至泛起了一丝因极致愤怒而生出的猩红，“下面那白骨堆里，有多少是被活活剖出心肝的五六岁幼童！有多少是还在襁褓中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你来告诉本宫，他们前世造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业障，需要这辈子被你们圈养的妖魔活活啃食干净？！”
张清渊握紧剑柄，步步紧逼，剑气直冲牛斗，指着佛祖的鼻子破口大骂：“佛祖啊佛祖，你也是自洪荒时代就得道的大能了。别把你们灵山为了收割信仰、养寇自重搞出来的那套‘吃人血馒头’的把戏，包装成什么虚无缥缈的因果报应！拿这种糊弄愚夫愚妇的恶心逻辑来本宫面前卖弄，你也不嫌臊得慌？！真当这天地间没了王法吗！”
一番夹枪带棒、毫无保留的怒斥，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毗婆尸佛祖那金光灿灿的法相上。
佛祖被怼得哑口无言。他那一套哄骗世人的说辞，在这个铁血霸道的天庭太子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天地间陷入了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下方废墟中阴风吹过白骨发出的凄厉呜咽声。
佛祖看着立于帝辇之上的张清渊，又看了一眼下方战意飙升的四大天庭战将，以及隐藏在九天云层之后、随时准备降临的天河水师战阵。他心中清楚，这个疯子一样的九霄太子不仅实力强悍，而且根本不在乎什么神佛情面。如果此刻自己强行出手讨回颜面，必将在此地爆发一场席卷三界的全面战争。而为了一个已经神魂俱灭的死鸟去和如日中天的天庭新派拼命，显然不符合灵山的利益。
权衡再三，毗婆尸佛祖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怒火，法相上的光芒稍微收敛了几分。
“太子所言，过于偏激。但大鹏既已伏诛，本座便不再追究。此番因果，灵山自会化解。本座这就返回灵山，将此事禀报如来佛祖。”说罢，佛祖便欲收敛法相，准备退走。
“站住！本宫让你走了吗？”
张清渊冷酷的声音如跗骨之蛆般再次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佛祖离去的动作。
佛祖霍然回头，佛眼中终于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怒意：“太子，你还要怎样？！大鹏你已经杀了，难道你还要将本座也一并留在此地不成？！”
“本宫今日确实不想在此地与你灵山全面开战。”张清渊将天帝剑缓缓入鞘，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傲岸地俯视着佛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你这老秃驴既然来都来了，总得给这下面死去的几十万人一个交代。本宫有个条件——这狮驼国几十万含冤而死的亡魂死气冲天，无法入轮回。就由你这尊过去佛，亲自在这废墟之上，给他们诵经超度！”
毗婆尸佛祖眉头一皱，超度亡魂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大能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若能借此挽回一点灵山的面子，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于是他强忍着屈辱点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超度怨魂本是老僧分内之事。可以。”
“且慢，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张清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数十万亡魂被你们的人折磨得怨气极深，寻常经文可度不了。超度他们所需的浩瀚功德与灵力费用，不能让天庭出，也不能凭空产生。必须从你灵山八宝功德池的功德簿里，硬生生地扣除！”
此言一出，毗婆尸佛祖的万丈金身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
在修仙界，功德是比天地灵气更为珍贵的核心资源。灵山佛门之所以能够鼎盛，靠的就是在信徒那里日积月累积攒下的功德气运。数十万横死冤魂的超度，并且要抚平那么深重的怨念，若是全部用灵山的功德来抵扣，那无异于是直接在灵山的大动脉上狠狠砍了一刀，至少要抽掉灵山数百年积攒的庞大气运！
然而，张清渊的条件还没有结束，他继续步步紧逼：“不仅如此。这些无辜生灵因为你们的纵容丢了性命，这笔债必须用下辈子的气运来还。他们这几十万人的来世福报，无论是投生帝王将相，还是生在富贵闲庭、一生无病无灾，所有的福缘造化，全部由你灵山出气运来买单！”
张清渊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佛祖耳畔回荡：“记住了，若有其中哪怕一人来世受了苦楚，本宫只要查到，必定亲自率领天河水师，砸了你大雷音寺的佛像，拆了你灵山的山门！”
“你……欺人太甚！”毗婆尸佛祖浑身佛光剧烈波荡，气得几乎要当场崩碎法相。这哪里是超度？这简直就是敲骨吸髓的霸王条款！不仅损失功德，还要强行割裂灵山的气运去补偿几十万凡人！
“你可以不答应。”张清渊冷漠地看着他，眼中杀机再次翻涌，“不答应，本宫现在就拔剑。这狮驼国的废墟上，多躺一具大佛的尸体，倒也应景！”
下方的杨戬等人立刻会意，三尖两刃刀与金箍棒齐齐爆发出冲天煞气，杀阵再次运转，彻底封死了佛祖的所有退路。
面对这群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毗婆尸佛祖内心经历了剧烈的挣扎。他很清楚，张清渊是真的敢杀他。为了保留灵山高层的有生力量，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善哉……依太子所言。”
佛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屈辱地闭上了双眼，手捏佛印，在半空中盘膝坐下。万丈金光洒向废墟，开始以燃烧灵山功德为代价，诵读起极其耗费本源的超度经文。随着金光洗涤，无数被禁锢在尸骨上的黑色冤魂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星光升入轮回。而每一次轮回的开启，佛祖法相上的功德光轮便黯淡一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数十万冤魂终于被超度完毕。毗婆尸佛祖的法相已经变得有些虚幻，显然是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他一言不发，甚至连狠话都没敢多留一句，便带着满腔的屈辱与震怒，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仓皇逃回了西牛贺洲深处。
看着佛祖狼狈离去的背影，张清渊收回目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杨戬、孙悟空、天蓬和卷帘，声音洪亮地传遍四野：
“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满天神佛，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的因果报应！”张清渊指着灵山的方向，“什么佛祖，什么大能，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样会低头，一样会妥协！不是因为他们突然生出了什么狗屁慈悲心，而是因为他的拳头，没有本宫的硬！”
四大战将听得心潮澎湃，齐齐单膝跪地，高呼：“殿下圣明！”
“记住！这三界之中，从没有什么虚伪的度化。”张清渊眼眸如渊，霸气四射，“铁血强权，才是维护正义的唯一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