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
叶明夷攒了一捧雪,压成薄片贴在雪人破损的半边身子上,仔细修补缺漏。
琮玉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先生似嗔似怒,横了她一眼。
“雪人哪里惹了你不成,一脚踢散我半晌午的心血。”
琮玉蹲在一边,伸出手也要攒雪球,叶明夷制止,“雪冷,别沾手了。我顷刻间就会补好,你在这瞧着就是了。”
琮玉眼睛弯弯的,小脑瓜抵着男人臂弯蹭了蹭,掀开轻薄的料子把自己塞进去。
“先生,我要是做了错事你会不会原谅我呀?”
叶明夷失笑,料想她不会如此乖觉,原来是意识到自己错了。
一件大氅裹住两个人,亲密无间。
将撒娇的狸奴小团子从衣袖里翻找出来,捏着精致的鼻尖晃了一晃。
“哪里是知道错了,分明是怕我罚你才是。”
少女的鼻骨很薄,鼻尖的小骨又是很精致的类型,沾染雪色的指尖一触即分,凉的像一粒雪珠子。
瞧着男人的时候,可怜的很。
叶明夷怜她,又添了一句。
“不怕,出了这个院子,没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
琮玉却不像获得赦免的样子,还是委委屈屈的蹭来蹭去,不等叶明夷想通其中关窍。暗卫统领落在几步之遥。
“大人,太子殿下崴伤脚踝,请了府中医师过去。”
叶明夷一顿,疑惑道,“太子卫常伴左右,府中又没有刺客暴徒之流,他何故伤了自己?”
“是……是……”
暗卫统领眼神发飘,想往旁边看又竭力遏制住冲动。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利落话。
琮玉低着头绕指尖。眼睛眨来眨去,乖得透出几分心虚劲。
叶明夷的视线在她漂亮的眼睛上晃了一下,站起身,“走吧,去看看。”
到了太子的住处,叶明夷进内室探望,琮玉找了个屏风,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一副老实模样。
叶明夷垂问府医,“伤着了哪里,可有大碍?”
“回大人的话,殿下骨头无碍,只是崴了一下皮肉间有些扭挫,服几帖药,佐以药酒活血化瘀,几天就可行走如常。”
说罢府医去一边开药,叮嘱静养事宜。
叶明夷叹了一口气,“你的几个弟弟都不安分,听闻月前派了几支暗线来你身边,可是他们寻到了疏漏对你下手?”
太子有几个异母弟弟,被临阵扶植起来掣肘太子。
他们手里有陛下钦点的人手,又仗着势力行事无所顾忌。只是东宫多年来行事谨慎,一早就把他们的人排除在外。
老师此番提起……
太子一怔,没有反驳。
“是,他们日渐猖獗,这次就是平阳王下的手。”
“他是陛下近来最倚重的一个孩子,你可想好如何应对?”
太子沉吟片刻,应道,“父皇分给他一件巡按颖州的差事,颖州贪腐之风甚重,知州更是卖官鬻爵,欺上瞒下。平阳王到达颍州后知晓此事不仅无所作为,还收受贿赂按下不表。”
“学生打算从此事入手,将消息送到其他几个兄弟手中,驱虎吞狼引得他们互相争斗。还有此次刺杀一事,若用在此处自然能成为扳倒他的有利事由,只是我有私心,想把这事按在叶辰母子头上,揭过杖毙一事。”
叶明夷微微颔首,十分满意。
“你的性格温厚良善,我知道你对越过大理寺审查滥用私刑一事心有微词,亦有意为我遮掩。只是这事没你想的那般严重。”
“朝中混乱,陛下想让我回去。大小官员顾惜自身尚且不能够,哪里有心思管我一个远离朝堂的闲散人员?即便不管也无事。”
太子点头,“若是有言官上奏又该如何?”
“陛下自然会摆平此事。”
商讨应答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风,传到外间已经有点迷蒙模糊。
“小公子,您先起来吧,属下听这意思是轻轻揭过了。”
暗卫统领小声劝道。
琮玉趴在地上抠地板。
好吧,太子是她推的,当时健壮美丽的女主曲无忧西子捧心娇美离去以后,太子又来了。还想把她拉出雪坑。
她就是讨厌他呀,就是忮忌他呀,就是见不得他心地善良试图挽救一颗邪恶的心灵呀。
所以趁机把他推倒了。
推完才想起来那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伤到他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惜悔之晚矣,太子弱小可怜又无助,倒在坑底仿佛一个被辜负真心的倒霉蛋……
事实也是如此……
晓清漪跪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琮玉进门之前,他跪的笔直,态度又谦恭。
琮玉一来,他学着琮玉的样子也渐渐的趴下了,两人头对头凑在一起。
“跪在我的衣摆上,别硌着膝盖。”
得知这事的时候,他已经过来跪着了。皇权比天还高,此事该如何转圜?
他想出了对策,晓家手掌夏国四分之一的兵权,若是太子执意要怪罪卿卿,他便以此事从中周旋,必不让她受委屈。
所以才一早就过来请罪,试图认下罪过。
没想到叶大人回护之心深重,没有用到他的底牌。
太子殿下亦是真的心怀宽仁,来日定是明君明主,值得追随。
琮玉一瞧他就跑了神。
眼眶湿湿的跟个小兔子似的,要不是见过他的大胸肌,还以为他是妖媚的大姐姐呢!
真是见不得这副娇滴滴的模样。
“卿卿。”
晓清漪低声唤了一声,语气极尽缠绵安抚意味,“不必忧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此前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卿卿了,心里想的厉害。
这一见心中的爱意盈满胸腔,想要立刻牵住她的手,抱回院里好好哄一哄。
晓清漪眼中满是柔和的情意,仿佛这几天的刻意疏远不曾存在过。
“姐姐,我要是逃过这次,就回去找你。”
琮玉板着嫩生生的小脸,像模像样叹了一口气。
认错人了也不是姐姐的错呀,看他难过的都快哭了,自己作为他唯一的朋友,要是突然不跟他玩了,该有多可怜呀!
晓清漪柔声细语。
“我下次一定不再忤逆你的心意,你想怎样都行,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从入书院的第一天开始,卿卿就与他宿在一处,他不是忧心卿卿疏远他,是忧心旁人不如自己细心,照顾不好卿卿。
琮玉悄咪咪拉住男人的大手,小声喵喵,“我没有生气。”
不多时叶明夷从内室出来,带着琮玉回去。
一时间天空中只有落雪的声音。“你出去时我一向不过问去向,也不过多干涉你的交友,予你最大的自由。”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可否与我分说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