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刚在特务处足足等了三天,才拿到了特务处为他准备的身份材料,其中的户籍证明乃是特务处直接在江苏省警察厅办理的,竟是真的,当然,里面的内容还是假的,户籍所在地,故意落在陈光甫的老家丹徒(镇江镇)。
丹徒不光有陈光甫,更出了许多民国时期有名的银行家、资本家,堪称江苏财团的发源地。
另外一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位证书则是伪造的,不过看起来极为逼真,至少冯刚是没看出太多破绽,考虑到这玩意很大概率是用不上的,也就更不需要为此担心了。
利用等材料的三天时间,冯刚还做了些其他准备,他去了趟花旗银行,开了本限额银行本票,通兑通取的那种,没办法,老板没给钱,说不好也只能先拿自己的钱垫付了。
另外他还给由美写了一封信,诉说自己对她的思念,然后告知她这段时间他会去上海出差,数月后由上海直接去新加坡,等他到上海后再把新的联络地址告知。
本来冯刚还想把南京这边的信箱停掉,但一思量,现在由国内寄往日本的信件大概需要20--30天,等由美收到信再回信,同样要这么久。
算算时间,至少应该有一封由美的回信目前正在路上,只能先做保留,待日后有机会回南京再过来瞧瞧便是,反正信箱的租金也很便宜。
这一日,冯刚抵达上海,在码头直接叫了辆黄包车,
“去礼查饭店!”
冯刚无论是后世还是今生,对上海都不熟悉,后世作为东北人,跟上海属于天生的地域相克,上海人觉得东北人土气粗俗,东北人觉得上海人小气,崇洋媚外的假洋鬼子多,所以每次去上海都是匆匆而过,除了公务外,当地并无相熟的朋友,更懒得流连更多。
但他此次来沪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从他踏上上海的一刻起,他就是陈近南,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海归小开,装逼无所不在。
别的不知道,冯刚却知道目前上海最贵最高档的酒店就是礼查饭店,一个苏格兰人开的西式酒店。
走进礼查饭店的旋转门,站在礼查饭店富丽宽敞的饭店大堂,冯刚轻压了下头上的礼帽,望着这与后世风格完全迥异的一切,那一刻,他仿佛许文强、丁力附体,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的歌声,回荡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上海滩!我来了!
在饭店前台办理入住时,冯刚发现这里不愧是上海第一贵,一间最普通的标准客房都要两块大洋一晚,而冯刚心仪的带江景的豪华商务套房,竟然要八块大洋一晚,差不多是他目前一个月的薪水了。
“我若是长期包房,对,就是这种望江的套房,嚎嘛吃?”
前台服务员一看冯刚的做派和穿着打扮,就知道是来了豪客,连忙把大堂经理喊了过来,冯刚一口江淮普通话夹杂着几句英语,很快和经理谈妥了价格,一百五十大洋一个月,看似优惠了不少,实则还是很贵。
目前在租界,租一栋设施齐全带小庭院的二层小洋楼,价格也不过五十到八十大洋每月,而这差不多已经是普通上海市民一年的收入了。
但眼下正是装逼时刻,根本不能计较价钱的高低,反而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冯刚甚至直接掏出花旗银行的本票薄来,写了一张六十美元的支票来付当月房费,还给经理和客房服务员各扔了一块大洋作为小费。
把经理和服务员都乐坏了,经理亲自带冯刚去了楼上房间,一路点头哈腰十分客气,谈话间,冯刚貌似随意的透露出,自己是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陈博士,来上海投奔自家亲人顺道做点生意。
那经理常年迎来送往十分灵醒,之前见过陈近南的户籍证明,知道他家是江苏镇江丹徒的,而上海有几家民营银行的老板,均来自丹徒,尤其是上海银行业公会的会长,上海储蓄银行的老板就是丹徒人,也姓陈,名光甫。
忍不住问道:
“莫非dR陈与储蓄银行的陈东家认识?”
冯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派头,反而向经理打听中国银行总部大楼的位置,间接证实了大堂经理的猜测,在上海,稍微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陈光甫就是中国银行的大股东之一,
“中国银行在中山东一路,离这里其实很近,您在房间就能看到,但要去的话就稍远些,还要绕路,过苏州河”
经理答道,
在理查饭店住下来后,冯刚拨打了客房的外线,接通了中国银行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声称自己叫陈近南,想与宋董事长通电话,电话那边自称是宋董事长秘书的男子答道:
“您是丹徒来的陈先生吧,是这样的,宋董事长出差去了甘肃,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不过对于您的事,他已经做了安排,请问您现在何处?”
冯刚告诉了对方自己在礼查饭店的房间号,对方让他稍等,说很快就会亲自赶过来。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进来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清瘦年轻人,二十七八岁,蓄了短须,头发和胡子整理得油亮整洁,西服革履同样一尘不染,竟然还戴了条雪白的丝质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
冯刚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肯定有洁癖。
那人没有握冯刚伸过去的手,更印证了他的猜测,没等冯刚开口,那人就先自我介绍道:
“小姓张,名贤,是宋先生的机要秘书,”
“张先生你好,”
那人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宋先生交代我这边帮您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张贤说着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掏出几页纸来,
“这是您的入职审核报告,这里贴你的一寸免冠照片,下星期一您可以拿着它直接去总部人事处报到,”
冯刚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制式表格,写了陈近南的身份资料,拟任职部门写的是品管咨询部,拟任职务为:品管襄理,其余则是各级领导的签字审批和印鉴,就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
“品管咨询部是什么部门?襄理又是何职务?”
“品管咨询部,顾名思义,是总行专门用于管控各分行运营品质及处理客户投诉的部门,属于银行总部监管部门,权力很大,襄理,是介于协理和分行经理之间的高级职位,在各家银行都属于中高层管理干部,中国银行为四大行之首,我们的襄理已经比一般小银行的协理,甚至理事也不差了,”
“可我对银行业务一窍不通,现学来得及吗?”
“不用学,宋先生说了,你坐这个位置就是摆摆样子,下面自然有真正干活和负责的人,您最多就是在一些需要您签署的文件上签个名,盖个章就好,平常基本没什么事,”
这让冯刚大松了口气,这样最好,
“明白,那宋先生还跟您交代其他什么事了没?”冯刚道,按道理,这个张秘书对于“白狼计划”也应该不知内情才对,所以才有此一问,
“有的,宋先生让我转告您,您需要的东西在夫人那里,您去先生府上直接找夫人拿,这是宋府地址,”张贤说着又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永嘉路501号,
冯刚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一张绝美的面容,心下莫名有些期待,也有点小紧张。
“还有就是宋先生让我特意去了解的,关于上海横滨正金银行的一些情况,都写在这上面了,”
又有两张纸递了过来,冯刚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都是上海正金银行的一些数据,诸如储蓄量,主要资金来源,放贷量等,不过所有数据都是估计的,只有个大概数字,仅能用作参考。
不过这也能理解,目前所有的外资银行都不接受国府的监管,根本不可能掌握正金银行的详实数据。虽然数字不准,但对于冯刚以及“白狼行动”来说,也足够了。
数据的后面则列举了近年来已知的,上海正金银行向中国国内发放的大额贷款,还有贷款的的主要流向。
照张贤纸上写的内容来看,上海正金银行放出去的大额贷款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对公的有一部分,主要是对国府一些政府部门和某些地方政府。
剩下的商业贷款,则分成两个方向,一是针对工业生产型的国内大型实业,和国内大型矿产资源,另外一个就非常邪恶了,针对的则是黄赌毒,尤其是给许多烟馆,包括上海四大亨之类的大毒贩子手下的公司,发放巨额贷款,杜老板的三鑫公司赫然在列。
从这上面就能看得出来,日本人开的正金银行,对于毒害国人,侵吞控制国内重要工矿企业,掠夺国内财富,可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张贤完成自家老板交代的一切,随即告辞,一共也没待上多一会儿,连冯刚给他倒的茶水都没喝一口。
等张贤走后,冯刚把张贤留下的几页纸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收好,准备下楼,去街上找点吃食,礼查饭店的餐饮价格实在太贵,除非是装逼需要,否则他是不会选这里吃饭的。
另外,他也想去街上找家档次高点的成衣铺子,再定一套常服一套礼服,虽然他身上穿的,是归国前,在纽约五十一街上的名牌服装店定制的新款美式西装,但毕竟只有一套,既然要当大骗子,必要的包装还是要的,这钱他是不会省的,反正回头找特务处报销便是。
临出门前,他看了眼桌上摆着的日历,今天是1934年10月22日,星期五,张贤让自己下星期一也就是10月25日去中国银行总行报到,正寻思间,10月25日这个日期在他脑海里猛然一跳,似乎有些特别的意味。
但一下子他又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日子?肯定不是自己或家人的生日,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可为什么潜意识里会让自己觉得这个日子很特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