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嘴上虽然嫌弃着哥哥,可她又怎能会不明白哥哥的顾虑。
哥哥是一个责任心非常强的人。
当初他选择了身上的警服,放开了宋屹宁的手,所以这些年他就仅仅只是活着。
活着完成一桩桩危险的任务,把对宋屹宁的亏欠,小心翼翼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怎么可能不爱她。
这些年,哥哥孤身一人的日子,她全都看在眼里。
曾经她以为,这辈子哥哥就这样守着心底那一份遗憾过完余生。
没想到,老天对他还行。
旁人大多不会理解哥哥当年的抉择,就连从前的她,也一度想不通,怨他太过固执。
可慢慢的,她想通透了。
如果一个人没有底线,没有立场,没有对家国的信仰,身居要职,手握权力,那对国家而言,才是极为危险的事。
正是有无数像哥哥这样,愿意放下个人情爱、割舍小家团圆的“傻子”,才有我们的新中国,才有今日安稳强盛的局面。
中华民族,从来都是靠着这样一批人前赴后继,不计个人得失,才一步步站稳脚跟,拥有如今的国际地位。
几十年前,风雨飘摇,我们能够守住血脉,不曾亡国灭种,靠的就是一代人心中不曾动摇的信仰。
如今,不是世间没有战火,只是我们有幸生在这片没有硝烟的国土之上。
这份安稳幸福,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是无数人牺牲了青春、爱情、家庭,甚至生命,一点点换来的。
林晚禾转头望向窗外,眼底沉静下来,先前的委屈与担忧,多了一层厚重的理解。
“以前我总埋怨命运不公,把他和屹宁拆开。”她轻声开口,声音安静又郑重。
“可穿上那身制服,很多时候,就不能只做一个普通人,不能只优先顾着自己的小家。”
沈砚礼侧耳听着,握着方向盘的手稳稳的,缓缓应声。
“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这次哥好起来,以后都会是幸福生活。”
“嗯。”林晚禾轻轻点头。
“只是这条路,比普通人难走百倍。”
“都过去了。”沈砚礼轻叹。
“是啊,希望都过去了。”林晚禾低声道。
“职责是他的枷锁,也是他的脊梁。”
“他是守护别人的盾,可卸下铠甲之后,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普通人而已。”
车缓缓驶入医院。
沈砚礼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林晚禾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下车,一路快步跑向住院部大楼。
穿过长长的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清冷的味道。
远远的,林晚禾就看见长椅上坐着的王刚,还有站在IcU玻璃墙外的白术。
听见脚步声,王刚抬眼望过来,当即起身迎上前。
“晚禾,你们来了。”王刚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长时间没有休息。
“王队,辛苦了。”沈砚礼微微颔首,伸手和王刚轻轻握了一下。
“我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晚禾没有说话,脚步放轻,走到玻璃隔断前,目光透过厚重的玻璃往病房里望。
病床上的林叙白安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
身上缠满敷料,身上连着一根根管线,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滴滴的声响隔着一层玻璃隐约传出来。
仅仅隔着一层玻璃,林晚禾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心口揪着疼。
那个挺拔硬朗、遇事永远镇定从容的哥哥,此刻毫无力气地陷在病床里,满身伤痕。
她紧紧抿住嘴唇,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涩。
白术走上前。“别担心,目前生命体征一直稳定。”
“那就好,那就好。”林晚禾轻声喃喃。
王刚叹了口气,目光落在IcU内。
这一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林佑昭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平板的外壳,眼神放空望向窗外。
一连好几天,他特意观察,不管是上下学路上、学校门口、还是公寓楼下,再也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他是真的消失了。
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还真是听话,让走就走,半分不舍都没有。
走了好。
没有这个人在,妈咪、初初和他,就能回到从前平静安稳的日子,再也不用时刻紧绷神经、处处提防。
“哥,你想什么呢?”林佑初抱着毛绒小兔子,小短腿挪到他身边,仰起一张软乎乎的小脸,好奇地打量他。
林佑昭回神,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淡淡应声。
“没什么。”
“哥哥不开心吗?”初初歪着头追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没有,哥哥只是在想事情。”林佑昭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
“哦!哥哥,我们明天可以去陆时安家吗?”林佑初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不可以。”林佑昭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绝。
“为什么?”小姑娘耷拉下嘴角,有点委屈。
“不为什么。”
“上次你都同意的!”初初不服气地小声抗议。
“初初,不能老去别人家打扰。”林佑昭耐心解释。
“陆时安也不是别人啊。”
“他姓陆,咱们姓林,他就是外人。”林佑昭语气认真。
在他心里,陆时安永远是外人。
“哦。”林佑初抿了抿唇,脑子飞快一转,又想出新主意。
“那咱们去看舅爷吧。”
林佑昭心底无奈一笑,妹妹这点小心思,算盘珠子直接蹦到他脸上了。
舅爷家,不就是陆时安家里。
之前愿意带着初初过去,是因为那个人。
如今那人已经离开,威胁不复存在,自然没必要再去。
看着初初失落的模样,林佑昭终究没办法把她拒绝得太过彻底,放缓了语气。
“咱们去看外婆。”
林佑初眼睛瞬间重新亮起来。
“嗯嗯,去看外婆!”
小姑娘一下子把想去陆时安家的念头暂时抛到脑后,抱着兔子玩偶蹦蹦跳跳跑到一旁。
林佑昭独自留在原地,重新望向窗外。
那个人真的彻底走了。
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预想之中,那种全然轻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