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王刚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到!”林叙白下意识的就答道。
“还真是你个臭小子,你来干嘛?”王刚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他不是伤员,自己一定踹他两大脚。
这才刚出院没多久,枪伤还没养稳,就往单位跑。
他就这么爱岗敬业?
除了工作,就没有点别的事情可做?
别人巴不得休假,他可好,假期还没用完,自己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不干嘛。”林叙白没想到运气这么不好。
特意提早过来避开人,刚踏进单位大门,就被师傅抓个正着。
本来还想着悄悄进办公室整理卷宗,这下全泡汤了。
“不干嘛,你来干嘛?”王刚真是又爱又恨又气。
看着徒弟苍白的脸色,心口一阵发紧。
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想活活气死他。
“师傅,您搁这说绕口令呢。”林叙白扯了扯嘴角,试着缓和气氛。
“别嬉皮笑脸的,你麻溜给我滚回去。”王刚眉头紧锁,语气严厉。
“自己身体什么状况,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才来的。”林叙白语气平稳。
“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不然我就打电话给你妹妹。”
“师傅,这怎么还带找家属呢。”林叙白无奈叹气。
“你别管,有用就行。”王刚态度强硬。
“如果你觉得分量不够,我这就让你师娘来这哭。”
“使劲哭,哭得整个大院都能听见。”
“我看哪个领导敢让你上班。”
“师父,咱不至于啊。”
“至于,太至于了。我说到做到。”王刚一脸没得商量样。
林叙白放软了语气:“师父,我在家真待不住了。”
“我保证,只待在队里办公室,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绝对不逞强,不出外勤,不去现场。”
王刚心里根本不信。
他太了解林叙白这个人,一旦案子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伤。
“师父,我保证。”
“如果你发现我说话不算话,随时撵我走,行不行?”
林叙白看着师傅,眼底带着恳切。
王刚盯着他看了许久,脸色沉沉,迟迟没有松口。
他清楚静养的日子有多难熬,可枪伤,一旦劳累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先说好,只许看卷宗、整理笔录。审讯都不许长时间参与。”
“但凡我看见你脸色不对,立刻赶你回家,还要通知禾禾。”王刚最终松了口,但底线划得清清楚楚。
“好,都听师父的。”林叙白眼底掠过一丝轻松。
王刚重重叹了口气。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师父,那就什么也别说。走,食堂吃饭去。”林叙白笑着提议,试图冲淡方才紧绷的气氛。
“你个混小子,等你老了就知道为师这苦口婆心的都是为了谁。”王刚又好气又好笑。
林叙白听着,顺口轻轻哼唱起那句歌词。
“为了谁?为了春的收获,为了春回大雁归。”
歌声落下,他神色随即收敛,认真看向王刚。
“师父,我知道你为我好。您放心,我自己有分寸。”
王刚看着他眼底郑重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不忘叮嘱。
“分寸二字,嘴上说容易,落到你小子身上难。”
“枪伤不是小事,一旦累着,不是闹着玩的。”
“食堂的饭菜清淡,正好适合你,别挑嘴。”
“收到。”林叙白应下,跟着师傅往食堂方向走。
一路穿过办公区,同事看见林叙白都有些意外,纷纷停下打招呼。
大家都清楚他重伤住院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回队里了。
“叙白哥,恢复得不错啊。”
“林队,你这是归队了?”
“别羡慕,我只坐办公室,不上现场。”林叙白淡淡回应。
王刚在一旁补充:“你们多盯着点他,谁看见他硬扛着干活,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众人笑着应下。
坐到自己工位上,林叙白莫名觉得心里踏实。
指尖轻轻抚过桌面堆叠整齐的卷宗,熟悉的纸张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在心底自嘲,自己这也是贱皮子一个,闲在家里静养反倒浑身不自在。
“林队,你师父让给你泡的补气血的茶。”年轻警员端着玻璃杯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角。
“谢谢。放下吧!”林叙白抬眼扫了一眼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
心底暗自感慨,师父是真的老了。
早些年的王刚,是省厅出了名的硬汉,雷厉风行,很少流露温情。
如今却事事惦记着他的身体,处处护着他。
警员放下杯子,忍不住多叮嘱一句。
“王队特意交代,要你趁热喝,不许放凉。”
“知道了,替我谢谢他。”林叙白点头。
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林叙白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
被人护犊子的感觉很不错。
林叙白刚准备翻看卷宗,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
最怕的就是妹妹突然来电,一旦被她发现自己偷偷回队,这事肯定没完。
看来电显示,是妹夫。
还好,不是妹妹。
“听说你上班了?”沈砚礼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沈书记可以啊,我这屁股还没坐热,您那边消息就传过来了。”林叙白苦笑一声。
“身体好了?”沈砚礼今天一点不惯着他。
“差不多。”
“林叙白,你已经不是可以任性的年纪。”
“凡事都要考虑后果。”沈砚礼的语气沉稳严肃。
“我知道。”林叙白心里叹气,被妹夫这样训话,想反驳又不能,实在憋屈。
可对方是真心为他着想,他只能乖乖听着。
“若是姥姥和晚禾知道这件事,你想想她们会怎么想?”
“别告诉她们。”林叙白立刻急了。
“我和晚禾之间早就说好,彼此不能欺骗、隐瞒。”
“这算是善意的隐瞒。”林叙白试着辩解。
“善意的,也依旧是欺骗。”沈砚礼寸步不让。
“沈砚礼。”林叙白无奈叫了一声。
“大舅哥有何吩咐?”沈砚礼笑着问道。
林叙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只能放软姿态。
“我错了,不该一时任性跑回队里。”
“我会留意身体,一旦有不舒服,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去医院。”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希望你说到做到。”沈砚礼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的命,不只是属于案子。晚禾、姥姥都还在等你平安回家。”
“我知道。”
挂断电话,林叙白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伤口随着呼吸轻轻牵扯,带来一阵淡淡的钝痛。
他低头看向桌上堆叠如山的卷宗,眼底满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