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活着回来。”
“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你儿子!”
老四看到王刚眼里的不舍,没想到有一天,他又活成了一个人。
眼眶里那点憋了许久的湿意,终于没忍住,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却不曾想到,越抹越多,抹得满脸都是。
老四扯着嗓子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荡开,带着点豁出去的疯劲。
“活着!肯定活着!”
“鬣狗的手段,你比我清楚。”王刚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老四咧嘴笑得很是灿烂。
“王队,我这条命,早就是烂在泥里的玩意儿了。”
“我还有资格当回人,已是祖宗庇佑。”
王刚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会让人配合你,演一场‘越狱’的戏。”
“唉,好!”
“你的追踪器需要更换长时效的,自带监听功能,你不需要额外做什么,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中。”
“这东西得埋进肩胛骨下面的皮肉里,为了防止追踪器掉落,需要钉在你的肩胛骨下面,没麻药,得硬扛。”
老四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后槽牙却咬得更紧了。
他梗着脖子笑了笑,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爽朗。
“多大点事儿,男子汉大丈夫。”
老四说的很是坦然。
“麻明寿,你……还有最后反悔的机会。”王刚看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恨入骨髓的人。
这一次,他为了国家。
九死一生!
麻明寿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裹着半辈子的泥泞与不甘,在审讯室的冷空气中荡开。
麻明寿的眼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豁出去的透亮。
“不都说,此生不悔入华夏。”
“王队,这次我想当个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老四这话出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从喉咙里碾过,混着血沫子的糙。
沈砚礼手里的笔一顿。
他看见老四早就浑浊的眸子,此刻竟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铁,烧得滚烫。
王刚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那眼底最后一点冰碴子,终于化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哑得厉害。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什么都一并碾碎。
“我等你活着回来,回来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麻明寿的笑,带着视死如归。
“一定!”
王刚拍了拍老四的肩膀。
“一会儿你吃一种药,然后有救护车来,你因为病重需要外出就医,然后你自己找准时机跑。”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
“王队,等我好消息!”
王刚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儿子会知道,他爸爸为了缉毒做出过卓越的贡献。”
老四的眼眶又热了,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把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梗着脖子道。
“走了!”
后半夜的风裹着寒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透过审讯室的窗户,在墙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两名警员架着带着手铐、脚铐的老四往外走,他故意把身子晃得厉害,每走一步,肩胛骨下的追踪器就硌得他钻心疼。
他耷拉着脑袋,脸色惨白,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唧着,活脱脱一副重病难支的模样。
刚被塞进救护车,护士就伸手要给他扎针,老四猛地攥住对方的手腕,哑着嗓子道。
“别……别扎,我晕……”
他故意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慌乱,和平时那个贪生怕死的麻明寿没两样。
然后他明晃晃的就晕了过去。
他闭着眼,能听见旁边警察急得直跺脚。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晕倒?”看押的警察,语气显得很是慌乱。
医生急促的声音:“血压太低,快,马上进行抢救。”
“把他的手铐、脚铐打开!”
“不行!”警察态度坚决。
“这不符合规定。”
“他一个快死的人,你们两个人还看不住他?”
“他真死了,你们同样要负责任。”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打开了手铐和脚铐。
“快点,我们要抢救。”医生一把推开警察。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老四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勾住了车门的内扣。
救护车刚拐到一个路口,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老四趁机发力,指尖狠狠一扯。
“砰”的一声,他猛地拽开车门,身体顺势滚了下去。
冰冷的柏油路面擦过他的后背,伤口被狠狠蹭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只留下救护车后一片混乱的喊叫声,和落在地上的一只沾血的鞋。
老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使劲跑,跑到鬣狗的人“找到”他为止。
老四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
跑得肺管子都在疼,肩胛骨的伤处像被人狠狠攥住。
终于,他找准一个时机,打开了一个下水道井盖。
当他踉跄着跌坐在下水道里时,浑身抖得像筛糠。
下水道里弥漫着馊水和淤泥的臭味,潮湿的冷风裹着霉味往骨头缝里钻。
老四就这样蜷缩在狭窄的管道里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他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肩胛骨的伤处被硌得钻心,疼得他直抽冷气。
老四外出就医却逃跑的消息,很快被媒体报道出来,通缉令、悬赏令在各大网络、媒体上铺天盖地。
路上的巡逻民警一波又一波、警车一辆接着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