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礼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香漫过喉咙，疲惫被一点点熨帖平整。
正吃着，薛鹏宇来到身旁。
“沈书记，邱书记秘书回话了，邱书记让您先睡一觉，醒了之后直接给他去个电话。”
“知道了。”
沈砚礼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
目光落向连绵的国境线，晨雾渐渐散去，山峦的轮廓清晰起来，像沉睡的巨龙，守护着一方安宁。
这场仗，还没打完。
什么时候结束，未知！
但他不怕。
他有信心！
因为身旁有并肩的战友，身后有万家灯火，还有他想携手一生的人。
沈砚礼抬手，抹了把脸，将最后一丝倦意拂去。
他必须抓紧时间。
转身时，眼底的冷冽重新凝聚，却又多了几分笃定的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邱书记的电话，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邱书记，有个毒贩已经全交代。”
“他想戴罪立功，请求放他出去。”
“我的想法是——冒一次险。”
“我亲自审讯的。”
“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好的，邱书记。”
“那我通知下去，30分钟后和省里一起开视频会议。”
十五分钟后，临县公安局会议室里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提神的薄荷香。
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摊开着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边境地形图，红蓝色的记号笔痕迹纵横交错，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凶险。
沈砚礼推门而入时，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站起身。
他抬手压了压，沉声道：“坐。”
“十五分钟后，咱们和省里连视频会议，现在请张局和大家说一下老四的口供。”
张彪应声起身，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口供纸，指尖在最上面那页敲了敲，声音沉得像压着铅。
“老四原名麻明寿，户籍贵省，早年间因为穷的揭不开锅，妻子离家出走，下落不明，两人育有一子。”
“他交代的据点一共八个，四个在边境线的密林里，两个藏在废弃的矿洞，剩下两个，一个是伪装成杂货铺的接头点，一个在跨境货运站的仓库。”
张彪上前一步，将卷宗摊在会议桌上，指尖点着摊开的地图，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紧。
“黑蝎的人狡猾得很，据点之间靠暗号联系，每次接头的人、时间都不固定，而且货运站那个点，经常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出，大概率是他们的中转站。”
“最关键的是，”张局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老四说，黑蝎的二把手，最近会亲自来边境验货、卖货，时间就在这三天里，具体哪天，他也在等通知。”
“这次的量超级大，一旦流入，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他本人带着接头暗号出现，二把手才会现身。”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窗外的风卷着红旗的声响传进来，像是一声无声的提醒。
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这风险太大了，老四的话，能全信吗？”
话音刚落，沈砚礼的目光便扫了过去，冷冽却不锐利。
“信不信，不单纯靠猜。”
“但有时候，我们又不得不凭直觉。”
“一会儿和省里开会，我们要做的，就是汇报我们的准备工作，如何把风险降到最低。”
他抬手看了眼表。“还有五分钟，再核对一遍手里的情报，别出纰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窸窸窣窣的翻纸声骤然密集起来。
八点三十分，会议室的电子屏骤然亮起，省厅指挥中心的画面清晰浮现。
屏幕正中，省委邱书记、省厅禁毒总队的王总队长端坐，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镜头前的众人。
邱书记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开门见山。”
“下面请王队主持工作。”
“老四的口供我已经看过了，沈砚礼，提议放他回去当诱饵，引黑蝎二把手现身，这招太冒险了。”
“我不同意！”
王刚的指尖重重敲击桌面，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
“老四是什么人？”
“是在边境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狐狸，他的话九点九都是假。”
“甚至可能没有一星半点的真话，谁敢保证他回去不是给黑蝎报信？”
“到时候非但抓不到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我们布了这么久的网，功亏一篑！”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张彪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却被沈砚礼抬手按住。
沈砚礼站起身，目光沉稳地看向镜头：“王总队，我知道这计划风险很大。”
“但我们现在的处境，是明知黑蝎二把手就在这三天内入境，却摸不清他的具体行踪。”
“老四是唯一的机会。”
沈砚礼俯身，指尖点在地图上那些标注着窝点的红点。
“而且，我们不是放他回去就不管了。”
“从他踏出审讯室的那一刻起，技术队会给他装上微型追踪器，行动队分三组，二十四小时轮班，在他可能接触的所有区域布控。”
“每一个据点周围，都有我们的人。”
“一旦他敢耍花招，”沈砚礼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
“我们随时能收网。”
王总队沉默了，目光沉沉地盯着屏幕里的沈砚礼。
指挥中心的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有赞同的，也有依旧面露难色的。
片刻后，王总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向沈砚礼，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
“沈砚礼，你要想清楚，这一步踏错，代价是什么。”
沈砚礼挺直脊背，目光灼灼。
“我清楚。”
“代价是我这个市委书记的乌纱帽，甚至是兄弟们的性命。”
“但我更清楚，错过这次机会，黑蝎的毒网只会越织越大，会有更多家庭支离破碎，更多缉毒警……”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想赌一把。因为我们的背后，是国境线，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和家庭。”
王队指尖划过老四交代的据点分布，又抬眼看向技术科的负责人。
“追踪器的信号测试如何？”
技术科科长立刻回答：“最新款的微型定位器，直接植入皮下，目前市面上扫描仪应该都扫不出来。”
“抗干扰能力强，就算是在矿洞深处，也能保持信号稳定，而且续航能撑七十二小时，足够我们收网。”
“ 行动组的分组名单再确认一遍。”
“出任务人员一级戒备，随时准备出发！”
“再强调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行动，务必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