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卜拉欣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苏丹说得不错。但臣必须提醒您目前的处境,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一个个数着:第一,亚历山大四世陛下虽然承诺资助,但实际拨付的银两只有承诺的三成,而且是以的名义给的,将来是要还的。第二,我们目前招募的旧部加上雇佣兵,满打满算不到三千人,其中一半是拿钱干活的雇佣兵,忠诚度存疑。第三,武器严重不足,三千人中只有不到五百人有像样的甲胄,其余的都是布衣短刀。第四……
够了。萨里曼丹苦涩地摆了摆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一穷二白,四面楚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易卜拉欣,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我刚即位时的情形吗?
易卜拉欣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老苏丹刚刚驾崩,国库空虚,北部的部落叛乱,沿海的海盗猖獗。苏丹您即位第一天就下令开仓放粮,亲自骑马巡视边境,用三个月的时间平定了叛乱,稳住了局面。那时候,臣就在您身边。
萨里曼丹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他低声说,但我有勇气,有决心,还有你们这些忠心的臣子。
他忽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现在也是一样。亚历山大四世靠不住,我知道他的心思,他资助我不是为了帮我复国,而是想让我当他的棋子,替他牵制哈桑,顺便在买迪尔插一根钉子。但我无所谓。棋子也好,傀儡也罢,只要我能回到买迪尔,只要我能重新站上苏丹的王座,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易卜拉欣看着萨里曼丹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楚。他跟随这位苏丹二十年了,看着他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变成权倾一方的君主,又看着他在奢靡和自负中一步步走向深渊。
哈桑的政变不是偶然,萨里曼丹晚年沉迷享乐,疏远旧臣,纵容贵族兼并土地,导致民怨沸腾。哈桑之所以能一呼百应,是因为他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均牧场,得到了大量底层部落民的拥护。
但易卜拉欣不会说这些话。他的苏丹需要的是忠诚和计策,不是反省和悔恨。
苏丹,易卜拉欣斟酌着措辞,臣有一计,或可解燃眉之急。
买迪尔南部的卡兰部落,原本是我们最坚定的盟友。哈桑政变时,卡兰部落的首领阿里木因为在外征战,没有赶上。等他回来的时候,大局已定,哈桑已经控制了首都。阿里木此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哈桑是极其不满的,因为哈桑上台后,剥夺了卡兰部落在南部绿洲的放牧权,转手赐给了自己的亲信。
你的意思是,联络阿里木?
正是。阿里木在买迪尔南部有至少五千帐部落民,能动员的战士不少于三千。如果我们能说服他起兵,配合我们从外部进攻……
萨里曼丹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联络的通道呢?哈桑封锁了主要的商路和关卡,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去。
有一条路。易卜拉欣压低声音,通过沙漠北缘的游牧商队。臣在商队中有旧相识,可以借他们的身份潜入买迪尔南部。风险很大,但不是不可能。
萨里曼丹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去做。不惜一切代价联络阿里木。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帮我,复国之后,南部三省的放牧权全部归卡兰部落所有,永不更改。
苏丹,这可是……易卜拉欣面露难色。南部三省的放牧权是买迪尔最肥美的牧场,一旦许出去,等于割去了国土的一大块利益。
我知道。萨里曼丹的声音平静而决绝,但先有国,才有土。没有苏丹的王座,什么都是空谈。
易卜拉欣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萨里曼丹一人。他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地图上,手指缓缓划过买迪尔的首都,阿尔金城的位置。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声音中既有执念,也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窗外,地中海的晚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边角翻卷起来。萨里曼丹伸手将地图压平,手掌按在阿尔金城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圣赫利斯港,马都里王宫。
与萨里曼丹那座冷清偏远的庄园不同,亚历山大四世的王宫此刻正是一派繁忙景象。
大殿之上,亚历山大四世端坐在金碧辉煌的王座上,面前站着一排军政要员,军务大臣莱昂尼达斯、财政大臣帕帕多斯、骑兵总监康斯坦丁诺斯,以及三位马都里最显赫的军事贵族。
诸位,亚历山大四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今天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马都里重骑兵的扩编计划。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的一面巨大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色标记了马都里目前所有重骑兵军团的驻地,从北方的边境要塞到南方的海岸堡垒,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几乎覆盖了整个国土。
目前,马都里的重骑兵编制为六万二千人。亚历山大四世伸出两根手指,我要在三年之内,将这个数目扩充到十五万。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陛下!财政大臣帕帕多斯第一个跳了出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颤抖,十五万?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光是马匹一项,一匹合格的战马至少需要五百金镑,十五万骑兵意味着至少需要十五万匹战马,再加上备用马、驮马……那就是整整七千五百万金镑!这还没算铁甲、武器、粮草、军饷,
帕帕多斯,亚历山大四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财政大臣,算账是你的本分。但你的眼睛不要只盯着账本上的数字。你抬起头来看看。
他指向地图上贝尔伯的位置。
天元用火枪在贝尔伯城下打了一场教科书般的仗。六万新军,火枪齐射,三天破城。六万人!如果这六万人不是在贝尔伯,而是在我们马都里的边境上呢?
殿内一片寂静。
亚历山大四世环视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天元有火器,我们有重骑兵。这是两条不同的路,但目标是一样的,打赢战争。天元火器的优势在于远程杀伤,但火枪装填慢,射击间隔至少需要十几息。在这十几息里,一匹训练有素的重骑兵战马可以冲锋三百步。三百步足够我们把天元的火枪阵撕成碎片。
骑兵总监康斯坦丁诺斯接过话头:陛下说得有道理。重骑兵的冲击力确实是火枪阵的克星,前提是我们能冲到近前。天元火炮的射程远超火枪,如果我们在冲锋过程中遭到火炮轰击,损失会非常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