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里临时来了通知，要送一份紧急文件到师部。这份文件涉及军区大比武的最终评定，必须当天送到，不能耽搁。本来该参谋去的，不巧参谋的老家来人了，走不开。孙大勇在办公室转了一圈，看见顾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顾，你辛苦，跑一趟。快去快回。”
顾建国看了他一眼。“几天？”
“明天就回来。文件送到就行，不用等。”
顾建国没再说什么，接了文件，回家收拾东西。
林小满正在厨房切菜，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他进了屋，往一个帆布包里塞东西。
“要出门？”
“去师部送文件。明天回来。”
她放下刀，擦了擦手，跟过去。他往包里塞了一双袜子和一件换洗衣裳，拉链拉上了。
“现在就走？”
“嗯。车在门口等着。”
他拎起包，走到门口，转过身。她站在他面前，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抱了一下。
“晚上把门关好。”他说
“嗯。”
“有事找王婶。”
“知道了。”
“不要干活，要干的活留着我回来做”
他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区路上。
顾建国不在，林小满一个人懒得做饭，去食堂吃的。孙大勇正好也在，端着碗坐到她对面。
“弟妹，老顾去师部了？”
“嗯。下午走的。”
“别担心，明天就回来了。”孙大勇扒了口饭，“你现在有身子了，多吃点。”
林小满笑了笑，把碗里的饭慢慢吃完了。
“对了，你嫂子在家闲着没事，下午我让她去找你串门。你们聊聊天，免得你一个人闷。”孙大勇说着，端起碗站起来，“她也是从老家来的，比你来得早几年，有啥不懂的你问她。”
“好。”林小满应了一声。
下午，院门被敲响了。林小满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圆脸的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笑眯眯的，看着就亲热。
“你是小满吧？我是你孙大哥家的，姓刘，你叫我刘姐就行。”女人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自家蒸的馒头，给你尝尝。”
“刘姐，快进来。”林小满接过篮子，侧身让她进门。
刘姐进了屋，四处看了看，在椅子上坐下来。“你家收拾得真利索。”
“刚收拾的。”林小满给她倒了杯水。
“老顾去师部了？”刘姐接过杯子。
“嗯。明天回来。”
“别担心，他们男人出差是常事。”刘姐喝了一口水，“我跟你孙大哥刚结婚那会儿，他三天两头出任务，我一个人在家，刚开始也不习惯。后来慢慢就好了。”
林小满坐在她对面，听她说话。
“你现在有身子了，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还行。找点事做就不觉得了。”
“那就好。”刘姐放下杯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孙大哥特意交代了，让我多来看看你。”
林小满笑了笑。“谢谢刘姐。”
刘姐待了一个多钟头，聊了些家常。
“你公婆要来？”刘姐问。
“嗯。过阵子就来。”
“来了好，有人照顾你。”刘姐站起来，“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一盆衣裳没洗。你一个人好好的啊。”
林小满送她到门口。刘姐走了以后，她把篮子里的馒头拿出来，白白胖胖的，还带着热气。她把馒头放进柜子里，心里暖暖的。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被子很大，冷风从那边钻进来。她把他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建国就出发往回赶。没吃早饭，路上啃了一个馒头。
到团里的时候刚过十点。他去团部交了文件，孙大勇看了他一眼。
“辛苦了，休息半天。”
顾建国应了一声，回了家。
林小满正在厨房揉面，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团里给放了半天假。”
他走进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通通的苹果。
“路上买的。”他把网兜放在桌上，“师部那边供销社东西多，看着新鲜。”
林小满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甜不甜？”他问。
“甜。”
他看着她吃，自己也拿了一个，在衣角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昨天给爸打电话，说了你怀孕的事。”顾建国说。
林小满抬起头。“爸怎么说？”
“电话那头他愣了好一会儿。”顾建国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连说了三个‘好’，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他跟旁边的人说，‘我马上要当爷爷了’。”
林小满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嘴角弯着。
“妈也在旁边，抢过电话跟我叮嘱了半天，让你好好养着，别累着，让你不要干活，还说让我不要欺负你。”他说，“爸又把电话抢回去了，说了一句，‘等我跟你妈过来，好好照顾小满’。”
“他们什么时候来？”
“等妈那边工作安排好了就来。”
她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苹果。
“包饺子？”他问。
“嗯。你不在，我一个人懒得做。你回来了，包点饺子吃。”
他洗了手，卷起袖子，坐到桌边帮她擀皮。她剁馅、调味，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灶台上盖帘很快就摆满了。
饺子煮好了，一人一碗，蘸醋吃。他吃了三碗，她吃了一碗。
下午，两个人一起收拾公婆要住的那间屋子。他把书房的东西搬过去腾出地方，她把被子铺好，床单抻平。窗户擦了又擦，窗帘洗了挂上。阳光透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
傍晚，两个人坐在炉子边烤火。炉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脸上红通通的。
“今天师长找我了。”顾建国说。
“他问起你，说你家那个南方来的娃娃亲啥时候带来认认门？”
林小满抬起头。“师长也知道这事？”
“惦记着呢。”顾建国嘴角动了一下，“他说——‘老顾啊，你那娃娃亲可算来了，这下不用打光棍了吧？司令在京城怕是高兴得觉都睡不着了。’”
林小满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知道师长以前是顾守山手底下的兵，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老战友之间的打趣，也带着真心实意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