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出操回来,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灶台上的粥还温着,碗筷没动。厨房里没有人。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菜地,也没人。
他进了屋。
窗帘没拉开,光线暗暗的。床上被子鼓着,红被面滑到一边,露出一截浅蓝色碎花的睡衣。她还睡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昨晚的事还留在脑子里——她的手插在他头发里,攥着没松;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扑在他脖子上,热的,急的。后来她睡着了,他帮她穿衣服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初尝欢愉的两人,折腾到半夜,她是真的累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被子只盖到腰,肩膀露在外面。他弯下腰,捏住被角往上拉,想盖住她的肩膀。
她动了一下,翻过身来。眼睛还没睁开,眉头皱着,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的手还在被角上,没来得及收回去。她睁开眼,看见他的手,又看见他的脸,愣了一瞬。
“几点了?”声音哑哑的。
“七点二十。”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领口,赶紧拉正,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出操回来了?”
“嗯。”他直起身,眼睛赶紧往其他地方瞟去,不自在地说,“那个…...嗯......粥在锅里。我去换衣服。”
他转身走了。她坐在床上,听见他在外面换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在被窝里笑了一会。
床上的床单已经换了干净的,屋后的绳子上晾着他一大早起来洗的床单。昨天晚上他试了三次,要不是自己求他,估计晚上是别想睡觉了。
洗脸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昨晚是他帮她穿的睡衣。她低头看了一眼,扣子全扣好了,整整齐齐的。什么时候扣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粥盛好端上桌,顾建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军装。
“以后你别给我做早饭了,我以后早点起来做。”她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你现在有我了。”她说,“你早上出操那么累。”
他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粥,心里暖暖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吃完饭,她去洗碗。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摞在灶台上。
上午,她去菜地浇水。白菜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支棱着,绿油油的。她蹲下来一棵一棵地看,把歪了的苗扶正,根部的土摁实。露水沾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她看着那些水珠,发了呆。
昨晚他解扣子的时候,手在发抖。一个握枪的手,劈柴的手,折树枝的时候咔嚓一声就能折断的手,在解她扣子的时候,在发抖。她把手伸进水桶里,搅了搅,水凉。
中午,顾建国回来吃饭。她擀了面条,浇了昨天剩的涮锅子汤底,撒了一把葱花。他吃了两碗,她也吃了一碗。
“晚上别做饭了。”他说,“去食堂吃。李师傅说今天有红烧肉。”
“好。”
下午,顾建国从服务社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盆和一小包红糖。盆是深红色的,结实,比家里那个大了一圈。他什么也没说,把盆放在厨房角落,把红糖搁在灶台上。
林小满看了一眼那包红糖,她把红糖收进柜子里,嘴角弯了一下。
晚饭去食堂吃的。红烧肉确实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顾建国把瘦肉夹到她碗里,自己吃肥的。铁蛋也端着一碗饭坐过来,看见顾建国给林小满夹肉,嘿嘿笑了一声,埋头扒饭,没敢说话。
吃完饭,回到家,林小满烧了一大锅热水。顾建国把新买的大盆放在厨房角落,兑好温水。林小满在帘子后面洗,他蹲在灶台边添煤。
水声哗哗的,蒸汽从帘子顶上冒出来。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火钳,半天没动。
“水够不够?”他问。
“够了。”
他站起来,把火钳放下。走出去,站在院子里。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的耳朵有点热,明明昨晚什么都看见了,现在隔着帘子听水声,反倒不好意思。
站了一会儿,他回去了。
水声停了。她掀开帘子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红扑扑的。
他从灶台上拿起红糖包,撕开一个口子,往搪瓷缸里倒了一些。热水冲下去,红糖化开,甜丝丝的蒸汽冒上来。他把缸子递给她。
“喝了。暖身子,对身体好。”
林小满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口。甜,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
他洗完澡回屋,她已经躺在被窝里了。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搪瓷缸子,红糖水喝了大半,他一口喝下。
上了床,关了灯。把她揽进怀里,手搭在她腰上。她动了一下,转过身来,面朝他。
黑暗中,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呼吸扑在彼此脸上。他把她的脸从胸口捧起来,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摸着。他的嘴唇从她嘴唇移到她下巴,一路向下,她仰起头…...
“小满。”他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又一声,声音低低的。“老婆......
她没有应,手指在他背上紧紧抓着。
过了一会儿,他翻身躺下来,把她搂在怀里。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披上外套下了床。她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眼睛,看着他走出去。
他端了一盆温水回,要帮她擦。她一直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红的。擦完她,他重新浸湿毛巾,拧干,擦了擦自己。
他上了床,关了灯,把她揽进怀里。她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搭在他腰上。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她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他的嘴唇移到她嘴唇上,停了一下,没有离开。她的手从他腰上移到他的背上,指尖轻轻搭着…
戈壁的夜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的,匀匀的。
她闭上眼睛。他也闭上了。
手还搭在彼此身上,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