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他不是没见过赛后采访翻车。
选手激动、队伍互怼、粉丝起哄，这些都能圆回来。
可沈明月这句话不好圆。
采访我们。
四个字把问题从灰鸦身上拉回了比赛，也把主持人刚才那个场外问题衬得很难看。
导播耳机里传来急促声音。
“转比赛！问远古龙！快！”
主持人赶紧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回到比赛。沈明月选手，第三局远古龙团，你主动停伤害骗出南城理工打野惩戒，这个判断非常关键。当时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沈明月看了一眼林烬。
很多人也跟着看林烬。
他们等着她说，这是灰鸦教练安排的。
沈明月收回视线。
“是我决定的。”
台下一阵低声惊呼。
沈明月说：“第二局远古龙团我们假抢龙，南城理工打野对韩舟进坑反应很快。第三局远古龙血量到那个位置，他一定会提前防惩戒。所以我停了一下输出。”
主持人问：“你不怕停伤害导致龙被对面直接拿掉？”
“怕。”
沈明月答得很干脆。
“但比赛里没有不怕的选择。只要是选择，就有可能错。”
她顿了顿。
“以前这些选择大多是灰鸦教练替我们扛。第三局，他让我们自己扛。”
这句话又把话题带到了灰鸦。
但这一次，不是八卦。
是比赛。
主持人终于抓住正常节奏：“所以第三局你们是在主动练习自主判断？”
周野在旁边插了一句：“不是练习。”
主持人看向他。
周野说：“是比赛。”
他皱着眉，像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练习输了还能重来，比赛输了就回家。第三局我们就是自己判断，判断错了也认。”
弹幕又刷起“野哥人间清醒”。
唐棠受不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句句都像有人写稿。”
周野：“你是不是欠怼？”
主持人赶紧把话题抛给唐棠：“唐棠选手，那你觉得队内今天谁变化最大？”
唐棠想了想。
“陆灯吧。”
陆灯愣住。
唐棠说：“他以前报点声音小到我得猜，现在好歹能听见人话了。”
现场笑声起来。
陆灯耳朵红透。
唐棠又说：“还有韩舟。以前他打野像欠了全队钱，生怕自己做错。今天他终于敢说放小龙了。”
韩舟小声：“我本来就欠一点。”
唐棠：“啊？”
韩舟低头：“外设钱还没还完。”
沈明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采访台上的气氛彻底活过来。
观众开始发现，明月队不是灰鸦一个神秘人加四个工具人。
他们吵，怂，嘴硬，会紧张，会犯错。
可他们每个人都有记忆点。
有人的弹幕开始变了。
“这队伍好像真的能追。”
“唐棠太会接话了。”
“韩舟欠钱打野哈哈哈。”
“陆灯第二局死三次我还骂了，现在道歉。”
“沈老板这气场可以。”
后台通道里，杜衡看着直播屏幕。
他忽然有点羡慕。
星河也有采访。
但星河的采访永远很标准。
感谢粉丝，相信队伍，会继续努力。
每一句都对。
每一句都像在文件里提前写好。
明月队这群人不一样。
他们像刚从比赛里滚出来，身上还有泥，汗也没擦干净，就站到灯下说人话。
杜衡低声说：“他们挺好的。”
邵元看了他一眼。
杜衡立刻闭嘴。
邵元没有发火。
他只是淡淡道：“越好，越麻烦。”
杜衡没听懂。
邵元看着屏幕里的林烬。
“一个人回来，可以说他不甘心。”
“带着一支队伍回来，就会有人相信他当年可能不是错的。”
杜衡背脊发凉。
他终于明白邵元为什么来。
不是因为灰鸦像 Jin。
而是因为灰鸦带出来的队伍，正在证明 Jin 也许从来不是他们口中那个问题选手。
采访继续。
主持人这次不敢再乱问，把问题交给陆灯。
“陆灯选手，你今天第二局被针对得很惨，第三局又守住了几波关键视野。赛后有没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
陆灯握着话筒，想了很久。
“别学我第二局乱死。”
台下又笑。
他认真补充：“但辅助有时候确实要死。死之前要看见人，死之后要告诉队友对面交了什么。”
主持人点头：“那你觉得灰鸦教练对你帮助最大的一点是什么？”
陆灯看向林烬。
林烬也看着他。
陆灯小声说：“他让我知道，我不是声音小就不能打比赛。”
这次没人笑。
陆灯继续：“我可以慢一点说，但要说真的信息。”
他把话筒放下。
掌声响了。
林烬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这种话，如果让他自己来说，会显得像漂亮鸡汤。
可陆灯自己说出来，就是真的。
主持人最后还是把话筒递回林烬。
“灰鸦教练，听完队员们的话，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林烬拿着话筒。
几个人都看他。
他想了想。
“继续。”
唐棠差点笑出声：“就两个字？”
林烬：“嗯。”
周野：“你是真省话。”
沈明月却懂了。
继续。
不是今天赢了就够。
不是这一轮晋级就结束。
也不是这场采访挡回了邵元，就可以松一口气。
继续往前打。
继续让每个人说话。
继续让明月这个名字，被更多人看见。
采访结束，主持人明显松了口气。
可明月队刚下台，手机提示音就开始响。
唐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们上热搜了。”
周野：“赢南城理工？”
唐棠脸色有点怪。
她把屏幕转过来。
热搜第七。
明月队采访我们。
热搜第十一。
灰鸦 星河。
热搜第二十。
Jin 编号调度。
休息室门口，邵元已经不在。
杜衡也不在。
只剩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回休息室收设备。
沈明月看着那几个词条，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们挡住了采访台上的问题。
但挡不住网上的嘴。
林烬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热搜第二十的词条正在往上爬。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一段剪辑。
第二局。
一退。
二压。
三停。
四看。
五下。
剪辑下方配了一行字。
这不是灰鸦，这是 Jin 的指挥习惯。
发布人没有头像。
账号刚注册。
林烬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邵元没在采访区继续纠缠。
因为他已经把问题扔到了更大的地方。
舆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