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一边推开审讯室的门大步往外走，一边对着听筒沉声说道。
“海市百货大厦，地下有大活儿要挖。”
“楼下见。”
陈枫推门下车，迎面就被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堵了个正着。
物业经理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两只手不停地搓着。
“各位警官，使不得，真使不得啊！”
“前两天顶楼天台出事，咱们商场的客流量直接腰斩了一半。”
“今天周末大促销，这要是再拉警戒线封楼，商户们真得把我的办公室给拆了！”
陈枫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直接掏出警官证和特别调查员公函，一把怼在物业经理眼前。
“没让你封楼。”
“带路，开顶楼设备层的所有封闭通道和检修暗门。”
物业经理还想再挣扎两句。
跟在陈枫身后的赵宏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市局办案，耽误了搜寻重大刑事证据，你负得起这个刑责？”
物业经理两条腿一哆嗦，再也不敢放半个屁，乖乖转过身刷卡开门。
舒蕾提着两只银色手提箱走在最后，军靴踩在消防通道的水泥台阶上，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封闭楼梯间，侧头看向陈枫。
“你就这么笃定尸体还在顶楼？”
“周易处理薛局长遗体的时候，把躯干特意藏在密闭夹层里，说明这个人有极强的领地控制欲和空间藏匿偏好。”
陈枫踩着狭窄的铁梯往上走。
“泥鳅是在顶楼天台失联的。”
“周易在极短时间内反杀了泥鳅，又要布置假现场引薛局长上钩，时间窗口非常狭窄。”
“他不可能冒着撞见巡逻保安的风险把尸体往下运，顶楼就是最好的藏匿点。”
几分钟后，铁门被物业经理吃力地推开。
天花板极高，上面悬吊着黑黢黢的排风主管道和一层略显破损的铝扣板吊顶。
陈枫仰起头，视线在那排泛黄的铝扣板上缓缓扫过。
“梯子架过来。”
物业经理连忙和赵宏一起，从杂物堆里搬出一架折叠人字梯。
陈枫利落地爬上去，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右手托起一块松动的铝扣板，往旁边轻轻一推。
夹层里立刻扑簌簌落下一大片厚重的灰尘。
陈枫举起强光手电，把光束打进黑暗的吊顶夹层内部。
光线所及之处，除了散落的废弃电线、断裂的龙骨，就是积了半寸厚的黑灰色灰尘，视线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任何大件物体的轮廓。
站在下方的赵宏仰着脖子。
“怎么样陈枫，上面有东西吗？”
陈枫没说话，身子慢慢从梯子上退了下来。
物业经理在旁边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
“我就说嘛，这地方平时连野猫都钻不进去，怎么可能藏得下个大活人……”
陈枫没理会物业经理的碎碎念，摘下手套，用指尖在梯子顶端的横杠边缘轻轻抹了一把。
在泛黄的金属漆皮上，有一抹极不起眼、半透明的干涸胶质。
“这不是普通的建筑胶水。”
陈枫把指尖递到舒蕾眼前。
“工业级强力环氧树脂胶，速干型，固化以后能承重数百公斤。”
“而且这块胶痕很新，边缘没有彻底氧化的黄斑，脱水时间绝对不超过三天。”
陈枫抬头再次盯向天花板，人往往会习惯性地用眼睛去寻找“地面上的阴影”，却忽略了头顶上的盲区。
如果尸体不是平放在夹层骨架上，而是被倒挂或者贴在了更高处呢？
“舒蕾，换个角度。”
舒蕾立刻会意，脱掉外面的风衣，踩上人字梯。
夹层上方传来铝合金框架轻微的摩擦声。
几秒钟后，舒蕾的声音从吊顶内部传出。
“找到了。”
赵宏身子一震，立刻冲到梯子底下。
“在楼板正上方的承重梁后侧，死角里的反向凹槽内。”
“凶手用至少三十层工业保鲜膜把整具尸体缠成了蛹状，外面涂满了强力环氧树脂胶，死死粘在倒挂的横梁顶板上。”
“保鲜膜封死了所有的腐败气味，加上胶水固化，就算大厦物业把吊顶拆了，站在底下仰头也只能看到混凝土横梁的阴影。”
听到这话，物业经理两眼一翻，险些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谁能想到，就在他们每天巡视的头顶上，竟然倒悬着一具被缠成粽子的死尸！
“拿撬棍和美工刀来。”
陈枫卷起袖口，重新攀上了梯子。
整个人大半个躯干探入夹层，他举起特制的小型合金撬棒，卡进保鲜膜包裹与混凝土顶板之间的接缝。
胶水黏合得极其牢固，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坚硬的混凝土碎屑不断往下掉落。
陈枫咬着牙，赵宏也爬上了另一架梯子，两个人合力托住沉重下坠的分量，用力猛地一别。
那个被层层黑色与透明塑料膜严密缠裹的长条形物体终于脱离了梁顶，落入陈枫与赵宏怀中。
两人顺着梯子将重物平放在储物间空旷的水泥地上。
整个包裹长约一米七五，表面绑得像个巨大的木乃伊，甚至能摸出里面蜷缩僵硬的人体关节轮廓。
舒蕾蹲下身子，戴好双层医用手套，反握手术解剖刀，顺着包裹正面的缝隙平稳地划开。
外层紧绷的保鲜膜被切开，里面的负压瞬间释放，虽然包裹严密，但依然有一股血腥气迅速弥散开来。
舒蕾一层层剥开那些塑料薄膜。
一张中年男子面孔逐渐显露出来。
死者身上穿着便装夹克，赵宏只看了一眼那道疤痕。
“是泥鳅……”
“这道疤，是他三年前替市局端掉制毒窝点时留下的。”
陈枫蹲下身，伸手试探了一下死者的颈椎和关节硬度。
“通知市局勘查车，封锁大厦后门，直接送市局解剖中心。”
半小时后，海市公安局地下负二层，法医解剖室。
排气系统的风机在头顶发出规律的嗡鸣。
陈枫和赵宏隔着观察室的单向玻璃，注视着里面的操作。
舒蕾放下镊子，走到传呼麦克风前，按下了通话键。
“死者初步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极细的钢丝勒痕，颈椎第三节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