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边,集团大楼里,宗燃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和数据一一审阅批注。
桌面上摊开了好几份文件,旁边的咖啡杯都已经空了。
阿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看到宗燃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一份下季度的预算方案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把合同放在桌角,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老大,您歇会儿吧。”
宗燃头也没抬,“嗯”了一声,手上的笔依然在文件上划动着:“没事,把这些处理完就能歇了。”
阿鬼知道劝不动他,只好闭了嘴,拿着签好的合同退了出去。
他一走出办公室就被一个相熟的下属拉到了一旁。
那人朝宗燃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道:“鬼哥,老大最近怎么回事啊?这也太拼了吧?以前老大虽然也忙,但可不像现在这样——只要不是必须他出面的事,全都推给江哥了,该不会是……跟家里那位吵架了吧?”
阿鬼白了他一眼:“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下属更加好奇了,“那老大这是……”
阿鬼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好事将近了!”
下属眼睛一亮:“哦?怎么说?”
阿鬼嘿嘿一笑,“老大这是要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事都提前处理完,这样过年的时候就能安心陪老婆回家啦!正式跟家里人见面,懂不懂?”
下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看来结婚也不远了?”
阿鬼摸了摸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琢磨着就是今年的事了,而且搞不好还是上半年!”
下属有些惊讶,迟疑了一下:“可是……老大的老婆不是还没大学毕业吗?会不会太早了点儿?”
阿鬼大手一挥,“嗐!好事不嫌早!遇上对的人什么时候都不算早!再说了,先把名分定下来,找时间再办婚礼也行啊!你懂什么!”
下属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竖起大拇指:“鬼哥说得对!那我就等着喝老大的喜酒了!”
阿鬼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吧,少不了你的!”
而另一边的庄园里,影音室的巨幕上正播放着那部泰国恐怖片。
此刻剧情正好进行到高潮部分——女主角独自一人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背后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背景音乐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谢之洲缩在沙发里,双手紧紧攥着毯子的边缘,眼睛瞪得溜圆,既想看又不敢看,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当屏幕上的女主角猛地回过头,一张惨白的鬼脸骤然出现在镜头前,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音效。
谢之洲整个人猛地一抖,差点从沙发上飞起来。
“我靠!”他低声骂了一句,抓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胸前,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缓过劲儿来。
但谢之洲依然不肯认输,嘀嘀咕咕地给自己打着气:“不怕不怕……都是假的……都是化妆和特效……这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
他念叨了好几遍,试图用自我暗示来麻痹自己的恐惧神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谢之洲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又是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等他看清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名字是“宗燃”时他才松了一口气,点开了消息。
宗燃:“宝贝在干什么?”
谢之洲看到这条消息,心里莫名安定了不少。
他打字回复道:“在看电影呢!”
宗燃的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哦?看什么电影?”
谢之洲:“恐怖片!”
远在市中心的办公室里,宗燃看到这条回复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笔,微微挑了挑眉。
他可是最清楚谢之洲胆子有多小的人。
上次两个人一起看一部悬疑片,中间有一个稍微吓人一点的镜头,谢之洲就直接把脸埋进他怀里不敢看了,最后还是他搂着哄了半天才把人哄着继续看。
就这样一个小东西居然主动一个人看起恐怖片来了?
他放下笔打字问道:“怎么看起恐怖片来了?”
谢之洲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我要以毒攻毒!看习惯了就不怕了!”
宗燃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谢之洲此刻的样子。
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撑着一副“我没事我很勇敢”的表情。
这个小东西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他继续打字道:“实在怕就别看了,嗯?换一部喜剧片看看也行。”
谢之洲倔强的回复道:“没事!我现在觉得还行!这电影也没有那么吓人!”
宗燃看着这条嘴硬的回复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小东西有时候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强行阻止,不如让他自己折腾够了再说。
“怕就别硬撑,嗯?我先去处理一下工作,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谢之洲回复得很快:“嗯!去吧!我再看一会儿也差不多了!”
宗燃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文件上,但脑海里还在想着那个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倔强地看恐怖片的小身影。
终于,电影片尾的字幕缓缓滚动起来,伴随着一首舒缓的片尾曲,那部长达两个小时的泰国恐怖片终于落下了帷幕。
谢之洲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故作轻松的说道:“哈……就这啊?也就那样嘛……也不是很恐怖……都是噱头……泰国鬼片也就这点水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动作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腿肚子其实在微微发抖。
他弯腰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零食残骸,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一开始还维持着一种“我很好我很从容”的节奏,但走了几步之后,速度就不自觉地加快了。
就在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他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在地板上翻滚了两圈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啊啊啊啊啊——!!!”
谢之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一溜烟跑过了走廊,眼看就要朝卧室奔去。
然而跑到一半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卧室……卧室里没人啊!
宗燃还在外面处理工作,现在楼上空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卧室里,万一窗帘被风吹动了怎么办?万一衣柜发出了什么声响怎么办?万一天花板上有奇怪的脚步声怎么办?
他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不行!他现在必须和人待在一起!不管是谁都行!只要能让他感觉到这栋房子里不止他一个人活着就行!
于是谢之洲一个急刹车后硬生生扭转了方向,连滚带爬地朝楼下冲去。
楼下,陈渡刚从库房盘点完一批物资走出来,就听见楼上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紧接着就看到谢之洲像一阵旋风一样从楼梯上刮了下来,拖鞋在最后几级台阶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谢之洲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陈渡:“……”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小少爷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冲到客厅中央,然后猛地刹住脚步四处张望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陈叔!”谢之洲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他面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太好了……你在啊……”
陈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洲洲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之洲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说实话?说自己看恐怖片被吓成这样,是不是太丢人了?陈叔会不会觉得他很怂?
但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陈渡的表情,那张脸上满是关切和担心,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
谢之洲心想,陈叔这个人一向稳重可靠,肯定不会像阿鬼那样逮着他的糗事就笑话个不停,跟他说肯定没事。
于是他如实道来刚刚的一切。
“那个……我刚才在影音室看了一部恐怖片……”谢之洲的声音越说越小,“然后……看完之后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点声音……我就……我就被吓了一跳……”
他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耳根都开始泛红了:“然后我就想着楼上没人,我一个人待着有点慌……就想下来找个人待一会儿……”
他说完之后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陈渡,甚至做好了被调侃的准备。
陈渡听完后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他眼前的小少爷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撑着看恐怖片,看完之后被一个小玩意儿吓得魂飞魄散,又因为不敢一个人待着而跑下来找人。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陈渡轻轻地叹了口气,“……下次要看恐怖片等家主回来了再看,让他陪着您。”
谢之洲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听陈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