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靠在沙发靠背上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论条件,宗燃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事业有成,相貌出众,家境优渥,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
至少在正式场合里,他那一副成熟稳重的精英做派绝对是长辈们最喜欢的那一款。
但是……谢之洲太了解宗燃了,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外面是一副模样,在他面前又是另一副模样。
他担心的是,万一宗燃在见家长的时候不小心流露出什么“霸总本总”的气质,或者说漏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他好不容易在妈妈那里建立起来的良好印象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年龄差。
虽然他本人完全不在意这个,但爸妈那一辈的人多少还是会有些想法的吧?一个比自己儿子大好几岁的男人,爸妈会不会担心他们有代沟?会不会担心对方太过成熟世故,把自己的单纯儿子吃得死死的?
谢之洲越想越觉得剩下那一半的石头分量也不轻。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开视频会议的宗燃,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说着什么,神情专注从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和气场。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宗燃的目光短暂地从屏幕上移开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开会了。
就那一眼,谢之洲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
管他呢,反正宗燃这个人他已经认定了。
爸妈那边大不了到时候他多帮衬着点,多说几句好话,多制造一些好印象。
最后把宗燃照顾自己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爸妈听。
他就不信,听完这些爸妈还能觉得这个男人不靠谱。
宗燃那边似乎告一段落,他摘下蓝牙耳机,合上笔记本电脑,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显然连续几个小时的视频会议让他也有些疲惫。
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就感觉一阵风扑了过来。
谢之洲从沙发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宗燃被他这一扑撞得往后又靠了靠,但双手已经本能地扶住了他的腰,防止他从腿上滑下去。
他看着怀里的人,眉梢微微挑起,“嗯?这么主动?”
谢之洲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地开口:“刚刚跟我妈打电话了。”
宗燃扶在他腰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哦?妈说什么了?”
“她说她知道我谈恋爱了,让我过年把人带回去给她看看。”
谢之洲从他怀里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紧张,“她还说,如果对方是个善良靠谱的好孩子,她就放心把我交出去了。”
宗燃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善良靠谱的好孩子?”
谢之洲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宗燃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看着虽然不像好人但也谈不上坏人。
他抬起头对上谢之洲那双清澈的眼睛,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确定的表情:“你觉得……我属于这个范畴吗?”
谢之洲被他这副自我怀疑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故意板着脸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呢,我妈说的是‘善良靠谱的好孩子’——你觉得你符合几条?”
宗燃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老公靠不靠谱你还不知道么?至于善良——我对你、对阿鬼他们、对陈叔,什么时候不善了?只不过对不相干的人确实谈不上什么善良不善良的。”
谢之洲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宗燃对外人的确是冷淡疏离的,但对他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护短又体贴的。
他点了点头,勉强认可道:“那……算你过关一半吧。”
“才一半?”宗燃挑了挑眉,搂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那另一半,要不要老公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下?”
谢之洲立刻警觉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大白天的!你别乱来啊!这可是办公室!”
宗燃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很快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温柔认真,伸手轻轻抚过谢之洲的脸颊,“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年我跟你一起回去。”
谢之洲看着他眼底那片认真的神色,心里的最后一丝忐忑也悄然消散了。
他弯起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说定了!”
宗燃笑着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将这个约定牢牢地印在了彼此心上。
两个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腻歪了起来。
宗燃先是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谢之洲笑着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又被亲了一下嘴角。
接着宗燃像是上了瘾一样,一下接一下地啄着他的唇,谢之洲被他闹得直笑,一边笑一边往后仰:“哎呀!别闹了!痒!”
两个人你推我搡地闹成一团,谢之洲口袋里的手机在这番折腾中滑了出来掉到了办公桌下面。
谢之洲连忙挣扎着要从宗燃腿上下来:“哎呀!手机都掉了!别闹了!”
他伸手嫌弃地推了推男人又凑过来的俊脸,然后弯下腰整个人钻进了办公桌下面去捡手机。
宗燃靠在椅背上看着蜷缩在桌下那道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意,心情颇好。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宗燃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进。”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拿着一沓文件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开口:“老大,这是城南项目下周的进度报告,需要您过目签字。另外,项目汇报的材料我也准备好了,如果您现在有时间的话,我可以一并汇报一下上周的施工进展和数据复盘。”
而此刻,办公桌下方——
谢之洲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桌下空间里,手里攥着刚捡起来的手机,抬头怒视着宗燃。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控诉:你为什么要说“进”?!
宗燃低头对上他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愧疚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谢之洲咬了咬牙,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他现在要是突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这个助理会怎么想?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一个在桌下一个在桌上,这画面怎么看都不清白吧!到时候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宗燃靠在椅背上,姿态尽量维持着自然的模样,伸手接过文件翻了翻第一页,点了点头:“嗯,你说吧。”
年轻人应了一声,翻开手中的平板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好的,首先是上周的施工进度——A区的钢结构安装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慢了下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老大的坐姿虽然看起来很随意,但仔细一看,他的腰背其实是微微绷着的,好像随时准备站起来或者……防备着什么?
而且老大的目光虽然落在文件上,但好像并没有真的在看上面的内容,反而时不时地往下瞟一眼。
年轻人汇报的声音不自觉地卡了一下壳。
宗燃似乎有所察觉,立刻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语气平淡地催促道:“接着说,b区的情况呢?”
助理连忙收回心神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道:“哦,好的——b区的地基工程已经全部完工,预计下周可以开始主体结构的搭建……”
办公桌下方,谢之洲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双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他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努力保持着平衡,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汇报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助理怎么还不走啊!!!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第一百次诅咒宗燃这个害他陷入如此窘境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