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车厚重的防弹车门“砰”地关上。
沉闷的撞击声切断了外面的秋风。
将圆明园废墟那刺目的血色夕阳,死死关在深色的贴膜车窗外。
车厢里的冷气打在扶苏脸上,带着淡淡的皮革味。
画面猛地一亮。
第二天上午。
国防大学最大的环形报告厅。
挑高十几米的穹顶上,排着密密麻麻的冷光灯。
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前排坐着十几个国家级的史学大拿和军工泰斗。
后面黑压压一片,全是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军校高材生。
空气里飘着一股清新的纸张和碳素墨水味。
扶苏穿着笔挺的松枝绿少校军装。
肩膀上的金星在聚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斑。
他没有站在讲台后。
而是单手拿着麦克风,走到舞台最前端。
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昨晚发誓要造火器的狠劲还没散。
他死盯着天幕。
“这后生又要讲什么经国大略?”
刘彻皱起眉头,大汉的儒生讲学,全是摇头晃脑背古书。
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报告厅里。
扶苏没拿半张演讲稿。
他视线扫过台下的学术泰斗,又穿透屏幕看向那些历代帝王。
“老祖宗们,昨天看完了火炮和导弹。”
扶苏开口了,声音顺着音响砸出来,透着金属般的生硬。
“你们觉得,大清亡国,是因为火器落后。”
“是因为闭关锁国。”
“这只是皮毛。”
他左手插在军裤口袋里。
“两千年来,你们的朝代换了一茬又一茬。”
“大秦二世而亡,大汉分了东西,大唐被藩镇割据。”
“史书上怎么写的?”
扶苏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说皇帝失德,说出了妖妃妲己褒姒,说天命转移。”
大汉长安城。太学。
董仲舒刚被门生扶着坐起。
听到这话,他下巴上的白胡子一翘。
“荒谬!天人感应,本就是大道!”
“君不仁,天降灾异,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他扯着嗓子大喊,手里捏着半卷《春秋繁露》。
扶苏像是在半空中听到了这声反驳。
他突然转过头,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生铁锥子。
死死钉向董仲舒的方向。
“天人感应?”
“董仲舒,你这套糊弄皇帝老百姓的狗屁理论。”
“在现代,连擦屁股的纸都不配当。”
粗暴。直接。
大汉太学里瞬间死寂。
董仲舒大张着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手里的竹简当啷掉在地上,竹片摔断了一根。
扶苏没理会他的崩溃。
转身,拿起讲桌上的一支红色激光笔。
“啪。”
大屏幕上亮起一张复杂的数据图表。
“历史的更替,跟老天爷发没发怒没半毛钱关系。”
“全是实打实的唯物史观。”
“什么是唯物?”
扶苏的红点打在图表最底层的一个柱状图上。
“就是人得先吃饭,才能活着!”
“就是一亩地能打多少斤粮食!”
“这就是生产力!”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蹲在太和殿门槛上,手里抓着个凉透的红薯。
听到“吃饭”两个字,老皇帝猛地抬起头。
“这话糙理不糙。”
朱元璋咬了一大口红薯。
“填不饱肚子,什么仁义道德都是虚的。”
天幕里,扶苏的声音越发冷厉。
“当你们的铁匠打不出更好的农具。”
“当地里的粮食养不活多出来的人口。”
“这叫生产力停滞。”
红点向上移动,落在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状图上。
“而这个时候。”
扶苏冷笑。
“你们的王公贵族,你们的世家门阀。”
“手里捏着免税的特权,拼命圈地。”
“把泥腿子的地抢过来,逼他们当佃农、当奴才。”
“这叫生产关系。”
大唐太极宫。
长孙无忌跪在金砖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名下的良田几万亩。
全是这几年趁着灾荒,低价从老百姓手里兼并来的。
“当停滞的生产力,撞上这些吸血的世家特权。”
扶苏右手猛地一挥。
“砰”的一声,手掌拍在讲桌上。
震得麦克风底座晃了一下。
“老百姓没饭吃,还被逼着交皇粮。”
“这就是阶级矛盾的总爆发!”
“这才是改朝换代的唯一元凶!”
死寂。
万朝的苍穹,被这几句冰冷刺骨的现代唯物逻辑。
直接剥光了所有的神圣外衣。
皇帝不再是天子。
只是一台庞大国家机器里最大的那个收税头子。
王朝的毁灭。
不是老天爷的诅咒,就是账本上的粮食不够分了,被逼急了的饿狼咬死的。
报告厅里。
前排的几个史学泰斗。
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阶级矛盾推演图。
手里的碳素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唰唰唰。”
纸张翻动的声音急促而密集。
大宋汴京。
枢密院的文臣们跌坐在椅子上。
他们天天拿天象星宿去劝谏官家。
现在,这层遮羞布被扯得稀巴烂。
底下的泥腿子要是懂了这个道理。
那大宋的江山,还拿什么去忽悠?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
喉咙有点噎,他捶了捶胸口。
老皇帝站起身。
双眼泛着一圈吓人的通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大殿外那些大腹便便的文臣和国公。
“原来如此……”
朱元璋冷笑出声,笑声像刀子刮在青砖上。
“咱杀贪官,杀造反的刁民。”
“杀了一辈子,这江山还是坐不稳。”
“根子在这儿啊!”
他看着那些世家大族,眼神已经变得像看着一排排死人。
冰冷,肃杀。
扶苏站在讲台上。
看着台下奋笔疾书的教授。
看着天幕外那些被扒光了底裤的封建帝王。
他收回拿激光笔的右手。
从军裤口袋里掏出一支红外翻页笔。
大拇指按在黑色按键上。
“咔哒。”
身后的大屏幕猛地一闪。
一张触目惊心的折线图,带着血红的颜色。
轰然占据了整块幕布。
扶苏看着那张图。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杀气的冷笑。
“接下来。”
他按下翻页笔的红光,死死点在折线图的一个深谷处。
“我就给你们详细解剖。”
“封建王朝那个永远逃不开的。”
“三百年死亡倒计时。”
扶苏一字一顿,声音像生铁大锤砸在地板上。
“周期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