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
冷硬的指节死死指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皮干裂,像是一层层剥落的死人皮。
光秃秃的树枝在秋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像是一只干枯的鬼爪,在半空中绝望地抓挠。
“这棵树,在京城景山的煤山上。”
扶苏收回手,单手插进冲锋衣口袋。
大秦皇族冷酷的眸子,穿透了天幕的屏幕。
直直钉在朱元璋和朱棣的脸上。
“它挂过你们大明最后一个皇帝。”
“崇祯,朱由检。”
死寂。
大明紫禁城。奉天殿。
朱元璋手里那把刚拔出来的钢刀,悬在半空。
刀刃在冷风里微微发颤。
老皇帝大张着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干沫。
“咱大明的皇帝……挂在树上?”
他大口喘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嘶音。
大明的皇帝,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雕龙刻凤的拔步床上。
怎么可能像个乡野村夫一样,吊死在一棵破树上?
扶苏没给他喘息的功夫。
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直接拉扯着大明皇帝的神经。
“公元1644年。”
“李自成带着大顺军,把北京城围成了铁桶。”
“城里的太仓,饿得连老鼠都啃木头。”
“崇祯皇帝低三下四,求着文武百官捐军饷。”
扶苏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冷笑。
“你们猜怎么着?”
“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党,一个个哭穷。”
“有的把破铁锅搬到大街上卖,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上朝。”
“硬是一两银子都不肯掏!”
大明崇祯朝。
乾清宫里。
崇祯皇帝瘫坐在龙椅上。
他身上的龙袍洗得发白,袖口打着两个显眼的补丁。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听到扶苏的话,他双手死死抠着御案边缘。
指甲劈裂,鲜血渗进木纹里。
“朕求他们……朕给他们跪下都行……”
崇祯嗓子嘶哑,像是在干嚎。
“他们就是不给朕钱啊!”
天幕里,扶苏的声音越发凌厉。
“贼军打进城了。”
“那些哭穷的文臣,那些口口声声要与大明共存亡的清流。”
“一个个换上新衣服,把家门大开。”
“跪在烂泥里,磕着响头,迎接李自成进城!”
“然后被李自成架起夹棍,硬生生从地窖里拷打出了七千万两白银!”
这句话,像是一记滚雷。
直接在万朝的时空里轰然炸响。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眼珠子里爆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七千万两!七千万两啊!”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省钱,连肉都舍不得吃。
这帮吸大明血的蛆虫,竟然藏着能买下十个大明的银子。
却眼睁睁看着他大明的江山断送!
“那崇祯呢?”
朱棣在永乐时空里,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御案。
“朕的子孙在哪!御林军呢!死战到底啊!”
他大声咆哮,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扶苏看着天幕外的虚空。
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崇祯?”
“大明最后一个皇帝,身边连个收尸的大臣都没有。”
“只有一个叫王承恩的老太监,陪着他爬上了这煤山。”
扶苏指着那棵歪脖子树。
“朱由检脱下蓝色的袍子,咬破手指。”
“在衣襟上写下遗诏。”
“‘朕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这十六个字,带着大明最后的天子骨气。
砸在秋风里。
“然后,他把一根白绫,挂在了这棵树上。”
“踢翻了脚底下的石头。”
“堂堂大明皇帝,就这么像一条死狗一样,挂在半空中晃荡。”
死寂。
大明奉天殿外。
几百个文臣武将吓得趴在青石板上。
浑身抖得像筛糠,官帽滚了一地。
朱元璋站在大殿中央。
他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金砖上。
刀刃砍进地砖半寸深,溅起几点火星。
老皇帝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心脏像被一只带着倒刺的铁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撕。
绞痛钻心。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两行浑浊的血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流。
砸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洇出两团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咱的孙孙……咱的江山……”
朱元璋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膝盖骨砸得生疼,他浑然不觉。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戾气,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一把抓起地上的钢刀。
像一头发疯的恶狼,红着眼珠子。
在大殿里疯狂地来回转圈。
钢刀在半空中胡乱挥砍,砍在红漆圆柱上,木屑横飞。
“杀!给咱杀!”
朱元璋歇斯底里地咆哮。
喉咙里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把那些降贼的文官,全给咱抓起来!”
“剥皮实草!诛十族!把他们的骨头全给咱熬成灰!”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
跨过两百多年的时空。
冲进那煤山,把那些见死不救的狗官千刀万剐。
永乐时空。
朱棣一拳狠狠砸在龙椅的木扶手上。
“咔嚓!”
坚硬的金丝楠木扶手,被他硬生生砸断。
木刺扎穿了手掌的软肉。
鲜血滴答滴答往下流,在金砖上汇成一小滩。
“朕的大明……竟然亡在这帮无胆鼠辈手里!”
朱棣双眼泣血,咬碎了后槽牙。
天幕里。
秋风把那棵老槐树吹得更加凄凉。
扶苏看着弹幕里大明皇帝发疯一样的血色字体。
他没有同情。
大秦灭亡的时候,胡亥死得比这还惨。
“大明亡得惨。”
扶苏单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眼神冷硬如冰。
“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好歹有骨气,没给异族下跪。”
他转过身,靴底碾碎了一片枯叶。
“但接下来这一个朝代。”
扶苏嘴角扯出一个极度鄙夷的冷笑。
“才是把华夏的脸面,彻彻底底地丢到了太平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