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弹幕上的金光还在闪。
博物馆偏厅里静得吓人。
空调的冷气从百叶风口呼呼往下灌。
吹在玻璃展柜上,结出一层模糊的水汽。
干瘦老头老李靠在玻璃板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也没去推。
那双原本透着学阀傲气的老眼,此刻死死盯着扶苏。
眼里的怒火早被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鲜肉的狂热。
老李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脚步太急,皮鞋尖踢在地砖的接缝处。
他身子一歪,差点扑倒。
旁边的胖老头老刘赶紧伸手去拽他。
老李一把甩开老刘的胖手。
他直接冲到扶苏面前,枯瘦的右手猛地探出。
死死抓住了扶苏的胳膊。
扶苏穿着黑色的硬壳冲锋衣。
高分子防水面料很滑。
老李的手指抠在布料褶皱里,骨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手背上的褐色老年斑都在微微发抖。
“小兄弟……是我老眼昏花。”
老李的声音发着颤,嗓子有些破音。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滚了一下。
“你这古兵器的底子,太厚了!比我带的那些博士后加起来都厚!”
老李根本不在乎刚才被打脸的难堪。
搞了一辈子学术,遇到这种妖孽一样的绝顶天才。
脸面算个屁。
“我是国家历史研究院的副院长。”
老李急促地报出自己的名号。
他空出左手,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脯。
手掌砸在灰色的唐装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来研究院!不用参加那些狗屁考试,我亲自去办特招批文!”
“做我的关门弟子!档案直接进国家级绝密项目组!”
老李生怕扶苏跑了,抓着胳膊的手又紧了三分。
指甲透过布料,掐着扶苏的小臂肌肉。
“以后我在学术界的资源,我的人脉,全给你留着!”
声音在空旷的冷兵器展厅里回荡。
后面的几个年轻研究员全傻了眼。
一个短发女生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砖上,书页散开。
她完全没发觉。
那可是国家历史研究院的副院长。
多少名牌大学的博士挤破脑袋,给老头端茶倒水熬个五年。
都混不上一个记名弟子的名额。
现在,老头居然低三下四地当场抢人,连家底都要全盘托出。
大宋汴京。
太学的大院里。
一群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围在石桌旁。
一个书生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
一滴墨汁砸在铺开的宣纸上,毁了半卷刚写好的文章。
“国家级研究院的祭酒……亲自收关门弟子?”
书生声音发着抖,眼珠子通红。
“这等名利双收的登天捷径,简直是一步入内阁啊!”
旁边的一个老儒生嫉妒得牙根发酸。
他苦读四十年,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头发都熬白了。
看着天幕里那个被大儒死死拉住的黑衣少年。
老儒生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苍天不公!这等平步青云的好事为何落不到老夫头上!”
“老夫愿替长公子磕头拜师啊!”
大明紫禁城。
方孝孺站在文渊阁外的台阶上。
他揪着下巴上的胡须,硬生生扯下几根白毛。
下巴传来一阵刺痛。
“免试特招,接管人脉……这长公子真是一步登天了。”
万朝的读书人,在此刻羡慕得直流口水。
满屏的金色弹幕全是酸溜溜的哀叹。
博物馆里。
扶苏低下头。
看着那只像铁钳一样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枯瘦手掌。
老李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沾在冲锋衣的面料上,有些黏腻。
大秦长公子会去研究历史吗?
扶苏在心里觉得可笑。
他脑子里装的那些大秦典章制度。
随便掏出一点,都能让这帮泰斗写一辈子论文。
但他连半点兴趣都没有。
大秦因为什么亡的?
不是因为历史没学好。
是因为六国的余孽手里有铁片子。
是因为项羽的八千子弟兵拿得动长戟。
历史卷宗堆得再高,也挡不住破城的撞木。
故纸堆,救不了江山。
就在半个小时前。
他刚刚在外面的一楼大厅。
看过了那些能在一分钟内撕裂几百具血肉之躯的重机枪。
看过了那些履带能碾压一切城墙的主战坦克。
那是能用绝对的暴力,砸碎所有规矩的钢铁力量。
跟那些能喷吐一万度高温的火炮相比。
发黄的竹简,软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扶苏抬起左手。
手指搭在老李干枯的手腕上。
老头的手腕很细,皮肤松弛得像枯树皮。
扶苏没有用猛力。
他只是顺着老李的虎口位置,不轻不重地往外一拨。
这手法很巧,老李只觉得手腕一麻。
五指本能地松开。
冲锋衣的袖子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
布料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啦”声。
老李愣住了。
手悬在半空,几根手指还不自然地弯曲着。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扶苏往后退了半步。
厚底的防滑登山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稳稳当当。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眼底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像是一块冻在冰窟窿里的生铁,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面前这群目瞪口呆的老专家。
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没有嘲讽,也没有局促。
就是纯粹的拒绝。
“抱歉。”
扶苏的声音很清脆,砸在冷气充足的展厅里。
他伸手扯了一下左肩上的黑色背包带子。
把滑下来的书包重新背好。
“故纸堆里的学问,我不感兴趣。”
老李张大了嘴,下巴上的老人斑跟着颤动。
牙齿露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扶苏转过身。
视线越过一排排古旧的玻璃展柜。
直接看向外面大厅里那尊墨绿色的高射炮。
粗壮的炮管直指穹顶,带着刺目的杀气。
扶苏却轻轻拂开老泰斗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微微一笑留下一句抱歉我只学理科造大炮,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惊落了满地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