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田埂上,老农的哭声沙哑刺耳。
泥水混着眼泪,糊在干裂的嘴唇上。
天幕里的画面却没给古人喘息的功夫。
复兴号车厢里。
扶苏刚咽下最后一口红烧牛肉。
把黑色的塑料餐盒盖子扣紧。
“啪嗒”一声轻响。
他抽出一张白色的面巾纸,擦掉嘴角的几滴油渍。
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前排椅背的网兜里。
就在这时。
车窗外的刺眼阳光,毫无预兆地被一刀切断。
整个一等座车厢猛地一暗。
车顶的暖黄灯带瞬间亮起,在双层玻璃上照出扶苏的侧脸轮廓。
“轰——”
空气被极致压缩的爆鸣声,在车厢外轰然炸响。
复兴号像一条凶猛的白龙,一头扎进了一座横亘在前方的高山隧道里。
气压骤变。
扶苏觉得耳膜往里猛地一鼓,耳根深处有些发酸。
他张开嘴,干咽了一口唾沫。
咽喉里的软骨滑动,耳朵里的那种鼓胀感这才退了下去。
他偏过头,凑近车窗看向外面。
外面不是盲目的黑。
车窗外不到一米的地方,是隧道坚硬的内壁。
平整的水泥墙面,找不出一块凸起的碎石。
墙壁上每隔五六米,就安着一盏明亮的防爆灯。
刺眼的白色灯光连成一条线。
在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狂飙下,化作一道道耀眼的白色流光。
像闪电一样往后狂退。
大秦咸阳宫。
嬴政刚把手里的定秦剑插回剑鞘。
抬头一看天幕,脚下一软。
后背重重撞在大殿的红漆门框上。
木头门框被撞得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这是把整座大山给挖穿了?”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大秦修筑骊山陵,几十万刑徒拿着青铜镐头。
顶着风雪,一点点砸石头。
镐头砸卷了刃,火星子四溅,一天也凿进不了一尺深。
山石塌方,每天都要埋死几百个活人。
尸体随便裹张草席扔在乱葬岗。
可这后世的隧道,宽得能并排跑两列铁车。
洞壁平整得像用水磨大理石细细打磨过。
难道这山腹,生来就是中空的?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木扶手。
老茧在木纹上搓出沙沙声。
“这不可能!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把石头山掏出这么大个窟窿!”
他打过一辈子仗,最懂逢山开路的艰难。
遇到高山,十万大军也只能绕道走。
真要强行开山,几万人挖上三年,也只能勉强挖出一条走马的羊肠小道。
天幕里这隧道的长度,这铁车跑了半盏茶还没见亮光。
这得一口气挖穿了几十座山头!
万朝古人还在震惊。
天幕侧边突然弹出一块巨大的分屏。
冰冷的机械音在九天之上炸响。
“现代基建工程,盾构机掘进作业。”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巨大得让人窒息的钢铁圆筒。
这根本不是人力。
那是一头通体涂着黄漆的钢铁巨兽。
直径足足有十五米宽,像一座横躺着的五层铁塔。
最前端,是一个布满合金刀片的巨大旋转刀盘。
密密麻麻的刀齿,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像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型铁嘴。
大汉未央宫。
卫青双手撑着铜案,身子前倾,差点把案几推翻。
铜案摩擦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几十个羽林卫吓得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刀刃摩擦刀鞘,大殿里一片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这是专食土石的怪兽?”卫青嗓子发干。
天幕里,钢铁巨兽启动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械轰鸣。
巨大的刀盘开始缓缓转动。
几百把坚硬的合金刀片,死死咬在坚硬的花岗岩山体上。
“咔咔咔咔——”
火星四溅,石屑横飞。
成块的坚硬岩石,在这台钢铁绞肉机面前,像脆皮豆腐一样被无情切碎。
碎石块掉进底下的螺旋排土器里。
被一条长长的黑色橡胶传送带,源源不断地运出山洞。
没有任何人工去拿肩膀背石头。
全是机器自动运转。
更让古人绝望的画面还在后面。
这头巨兽一边往前啃食大山,一边在肚子里面拼装管片。
一块块重达几吨的弧形水泥预制板。
被机械臂轻松抓起,严丝合缝地贴在刚挖出来的山洞内壁上。
粗大的螺栓自动打紧。
一圈完美的圆形隧道内壁,就在这机器爬过的地方瞬间成型。
没有塌方,没有砸死人。
这头机械巨兽,一天能吃掉十几丈深的山体。
三国。许都。
曹操光着脚站在大殿中央。
脚趾头紧紧蜷缩着,抓着冰凉的青石地砖。
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头风病又犯了,脑子里像有根长针在来回扎。
他想起了当年为了偷袭运粮,让几十万曹军去挖山。
累死病死三万多人,才勉强挖平了一个小山包。
后世就造了这么一个铁怪物。
一天干的活,顶他几十万大军挖一整年!
隋朝。江都行宫。
隋炀帝杨广靠在龙榻上,手里的夜光杯掉在地毯上。
他开凿京杭大运河,征发了两百多万民夫。
累死的白骨填满了河道两岸。
他看着天幕里的机器,嫉妒得直咬后槽牙。
大隋若有这铁嘴怪兽,何须死那么多人,何至于天下大乱!
大唐长安城。
几个大儒站在国子监的院子里,双腿发软。
“愚公移山……这真是愚公移山!”
一个老书生跌坐在地,官帽歪到了一边。
“先贤写在竹简上的神话,后世居然造个铁器就办到了!”
他们学了一辈子的中庸之道,在这台彰显绝对暴力美学的工业机器面前,碎成了一地残渣。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遇山开山,遇水架桥。
那台盾构机直接扎进了宽阔的江河底下。
在几十米深的江底烂泥和岩层里,硬生生钻出一条滴水不漏的过江隧道。
头顶是几十米深的滚滚江水,底下是呼啸飞驰的铁龙。
这种改天换地的伟力,把万朝的空气压得黏稠无比。
上古时代。黄河岸边。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黑铅,暴雨如注。
浑浊的黄河水翻滚咆哮,卷起半丈高的泥沙巨浪。
浪头重重拍在岸边的黑色礁石上,砸成一大片白色的泡沫。
大禹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短衣,外面披着兽皮。
小腿肚上全是被泥沙割破的烂疮。
裤腿湿透了,冰冷地贴在肉上。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打磨得发亮的治水石斧。
斧柄的木头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黑。
为了疏通河道,他带着部族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泡了九年。
三过家门而不入。
双手磨得全是指甲盖厚的黄老茧。
几万名族人拿着削尖的木棍和石器,像蚂蚁一样在洪水里挣扎,被浪头卷走无数。
大禹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布满风霜的黑脸上。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看着那头巨大的钢铁盾构机。
看着那锋利的合金刀盘,轻而易举地把整座大山的山腹彻底掏空。
看着那深埋江底的巨大隧道。
大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雨水流进嘴里,带着苦涩的泥味。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要撞破肋骨。
他这九年的拿命死磕,在这钢铁巨兽的效率面前,简直像个拿着树枝刨土的稚童。
他五指一松。
愚公移山的传说被巨大的钢铁盾构机瞬间变为了现实,大禹看着那头能把山腹掏空的旋转钢铁巨兽,吓得连手里的治水石斧都掉进了黄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