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青石板透着一股阴冷。
定秦剑砸在地砖上,磕出一道白印子。
嬴政弯下腰。
后背的玄色龙袍被风吹得贴在脊背上。
他伸出右手,手指有些发僵。
在冷硬的砖面上摸索了两下,才抓住了青铜剑柄。
剑柄上的菱形纹路硌着掌心,有些生疼。
他把长剑重新攥紧,慢慢站直了身子。
台阶底下的黑甲锐士跪得死死的。
兵器平放在泥土里,没人敢出声。
嬴政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死盯着天幕。
江南市高铁站。
扶苏大步迈进进站口的大门。
头顶的巨型空调出风口吹下强劲的冷风。
冲锋衣的防水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厅里人声鼎沸。
几万平米的空间,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扶苏走到一排银灰色的金属闸机前。
前面排着几个人。
他停下脚步,左手拉开冲锋衣的拉链。
两根手指探进内兜,夹出一张薄薄的身份证。
塑料卡片在白炽灯下反着一点光。
轮到他了。
扶苏上前一步,把身份证平放在闸机的黑色感应区。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闸机上方的一个黑色探头亮起。
一圈蓝色的光带闪烁了一下,冰冷的镜头对准了扶苏的脸。
半秒钟。
两扇透明的金属挡板向两侧飞速弹开。
发出“唰”的机械摩擦声。
扶苏收起卡片,跨步走过通道。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木扶手。
老茧磨着木头纹理,沙沙作响。
“这是什么路引?不用官府盖大印?”
大明的百姓出门,要带一张写满祖宗三代和相貌特征的厚纸。
遇到关卡,兵丁得拿着纸,凑到犯人脸上一点点对五官。
查一个人得半炷香的功夫。
可天幕里那个发光的黑眼珠子,就看了一眼。
铁门自己就开了。
“那发蓝光的铁疙瘩,认得人脸?”
朱元璋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连通缉犯都不用画影图形了,这机器一照,谁还能逃?
扶苏没管古人的震惊。
他往前走了十几米,来到安检区。
一条黑色的橡胶传送带在履带上匀速转动。
发出嗡嗡的电机声。
扶苏单手扯下左肩的黑色双肩包。
随手往传送带上一扔。
厚重的帆布包砸在橡胶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跟着传送带往前走,钻进了挂着厚重铅帘的安检机通道里。
接着,扶苏转过身。
走向旁边一道灰白色的金属门框。
他两手空空,脚步没停,直接穿了过去。
门框顶上的绿灯亮着,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
旁边的安检员拿着一根黑色的扫描棒,只在空气中挥了一下,便挥手放行。
大汉未央宫。
羽林卫统领按着腰间的长刀,满脸错愕。
“不搜身?不用手捏衣缝?”
大汉的皇宫禁地,任何人进去,禁军都要上下其手。
把衣服扒开,头发打散,鞋底都要敲两下。
生怕藏了刀片或者毒药。
可后世这关卡,那灰白色的门框连人的衣服都没碰到。
刘彻冷哼了一声,端起案几上的热茶。
“后世的防备,也太松懈了。”
刘彻的话音刚落。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闪。
系统特意分出了一个巨大的子屏幕。
这是安检机电脑显示器的画面。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安检员坐在屏幕前。
左手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保温杯,水面上飘着几片胖大海。
他一边喝水,一边盯着面前的显示器。
屏幕底色是刺眼的白。
随着传送带转动,扶苏的那个黑色双肩包滑进了画面。
但万朝古人看到的,根本不是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包的外壳完全消失了。
屏幕上,呈现出一幅五颜六色的诡异透视图。
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的浅橙色阴影。
包里的东西被扒得干干净净,一层一层地叠在屏幕上。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的茶碗脱手掉在地上。
热水溅湿了皂靴,他连退了两步。
“这铁箱子能看穿物件?!”
屏幕上。
一串金属拉链呈现出清晰的深蓝色颗粒状。
包里塞着的几件旧衣服是橙色的波浪纹。
最底下,有一个圆柱形的金属保温杯。
白色的强光透过水杯,把内外两层不锈钢的夹层结构照得一清二楚。
就连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都呈现出晃动的浅绿色轮廓。
旁边还塞着一串钥匙,锯齿的形状在屏幕上尖锐扎眼。
纯粹的深蓝色。
所有的东西,无所遁形。
不管你裹了多少层牛皮,包了多少层麻布。
在这个黑箱子的注视下,全变成了一张色彩分明的骨架图。
橙色代表有机物,蓝色代表金属。
安检员只扫了一眼那堆蓝色的钥匙和杯子,眼皮都没抬,继续喝了一口茶水。
死寂。
几百个平行时空里,所有的皇宫侍卫、刑部官员、江湖草莽。
全被这幅画面钉死在了原地。
大宋汴京。
大理寺的监牢里。
几个老狱卒手里拿着带血的皮鞭,张着嘴看着天幕。
他们平时为了查犯人夹带的暗器,要动大刑,要把人按在水桶里灌水。
可现在。
只要把东西往那黑皮带上一扔。
铁器、木头、药粉。
全在那块屏幕上现了原形。
“妖法……这是能看穿血肉的照妖镜!”
一个狱卒吓得扔了皮鞭,双手合十拼命作揖。
大明锦衣卫镇抚司。
指挥使毛骧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柱沟往下淌。
他引以为傲的搜查手段。
在这台机器面前,粗鄙得像个在地里刨食的土拨鼠。
有了这东西,天下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藏得住?
战国末期。燕国都城。
蓟城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黄杂草。
太子丹的府邸后院。
一间昏暗的密室里,点着一盏摇晃的油灯。
荆轲穿着一身粗糙的灰布麻衣。
他盘腿坐在破旧的草席上。
面前的一张矮木桌上,铺着一卷羊皮制成的燕国督亢地图。
地图卷了一半。
在羊皮卷的最核心处,藏着一把淬了剧毒的徐夫人匕首。
匕首的刃口泛着幽蓝色的死光。
这毒药见血封喉,只要擦破始皇帝的一点皮,天下大局就能逆转。
荆轲为了练习图穷匕见这一招。
已经在这间密室里熬了三个月。
拔刀的角度、速度、藏匿的手法。
他练到了肌肉记忆的极致。
自信绝对能瞒过咸阳宫外那几千名黑甲侍卫的搜身。
可此刻。
荆轲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的那方天幕。
看着屏幕里那台黑色的安检机。
看着保温杯和钥匙那清晰无比的深蓝色轮廓。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荆轲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腔里的心脏像一面破鼓,被重重擂了一下。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来。
聚集成豆大的汗珠。
顺着粗糙的脸颊,瀑布一样往下流。
汗水蛰得眼睛发酸,他却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冰凉的水珠砸在手背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卷完美的羊皮地图。
再看看天幕里那台能看穿一切的钢铁怪兽。
羊皮再厚,能挡得住那机器的光?
那把淬毒的匕首只要扔进黑皮带,在屏幕上就是一条要命的蓝色刺目长条。
连门框上的绿灯都会变成催命的红光。
荆轲的手指剧烈地哆嗦起来。
两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羊皮地图。
用力一抖。
“当啷!”
那把承载着燕国最后希望的徐夫人匕首。
从地图卷里掉出来,重重砸在泥土地上。
匕首弹了两下,沾上了地面的灰土。
荆轲在天幕底下看着那台能把人包裹看穿的机器,额头上的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流,他绝望地把藏在地图里的匕首扔在地上,仰天长叹在后世当刺客连门都进不去,简直没法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