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的喉结疯狂滚动。
冰冷的青铜剑刃贴着他的皮肉,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血珠子刚冒出来,顺着剑槽往下爬。
“父皇……儿臣冤……”胡亥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肥胖的大腿根流下来,浸透了绸裤。
黄色的水渍在青砖上洇开一大片。
刺鼻的尿骚味混着早先那股血腥气,在咸阳宫的夜风里飘荡。
嬴政手腕发力,剑锋往下压了半分,胡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江南市的老旧小区。
卧室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咕噜——”
一声悠长的肠鸣音从扶苏肚子里传出来。
扶苏尴尬地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傍晚那顿红烧肉吃得挺香,但下午连考两场脑力消耗太大,这会儿饿劲上来了。
他没再管屏幕里剑拔弩张的大秦朝堂。
手指一滑,把那黑底金边的直播间切到了后台。
黑色的手机被他随手扔在被面上,在弹簧床垫上弹了两下。
他弯腰去够床底下的那双黑色帆布鞋。
鞋帮后跟早就被踩得塌陷下去。
扶苏没用手提,硬是把脚后跟塞进去,趿拉着往外走。
推开防盗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洒下昏黄的光。
夏夜的江南市,空气里裹着一层闷热的水汽。
扶苏走出小区生锈的大铁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天幕里的画面跟着他的视角,从咸阳宫的生死时刻猛地切回了现代街道。
大汉未央宫里。
刘邦正探着脖子等嬴政砍儿子,画面一闪没了。
他气得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漏。
“这长公子怎么在这时候去逛街!老子还没看那胖小子掉脑袋呢!”
扶苏没听见刘邦的抱怨。
他拐进一条窄巷,两边的墙面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绕过两个街角,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汽车鸣笛。
他跨过最后一条马路牙子。
一瞬间。
江南市最繁华的步行商业街,毫无保留地撞进了万朝古人的视野。
大宋汴京。
赵匡胤引以为傲的夜市,在这画面前被秒成了渣。
他倒退了半步,踩在太监的脚背上,太监闷哼一声不敢动。
古代的夜晚,除了皇宫和繁华瓦舍挂着几十盏纸灯笼,其他地方全是黑灯瞎火。
但眼前的街道,没有黑夜。
整条街亮得没有一丝死角。
成千上万个LEd灯牌挂在几十层高的大楼外墙上。
红色的光带,蓝色的光圈,紫色的字幕。
五颜六色的光影交织在一起,以一种狂暴的姿态疯狂闪烁。
路边的法国梧桐树上,缠满了一串串细碎的景观灯,像把天上的星河扯下来挂在了树枝上。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抬起手,用宽大的明黄衣袖挡在眼前。
光线太刺眼了,晃得他眼仁发酸。
“这得烧多少膏脂?”他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房玄龄张着嘴,下巴上的胡须被夜风吹乱。
“陛下,这光……五颜六色,非是凡火啊!”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捂着下巴上的血痂,眼底全是被这奢靡景象刺痛的怒火。
“败家子!整条街都点灯,这得费多少钱!”
他恨不得钻进天幕里,把那些灯全给砸了。
扶苏揣着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行。
现代人穿着五花八门的短袖热裤,手里拿着发光的手机或者五颜六色的饮料杯。
女孩子大声笑着,脸上的妆容在霓虹灯下精致得不像话。
他走到商业广场的正中央停下脚步。
左边是一栋巨大的环形百货大楼。
大楼外墙上,嵌着一块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弧形3d裸眼大屏幕。
大屏幕原本在播放一段香水广告,突然画面一黑。
“吼——”
一声低沉的机械合成龙吟,从广场外置的立体音响里震荡出来。
声音带着巨大的穿透力,砸碎了万朝的宁静。
一条鳞片毕现的五爪金龙,从屏幕漆黑的背景里猛地窜出。
在3d裸眼特效的加持下。
那巨大的龙头仿佛直接撞破了玻璃屏幕,直直悬在了步行街的上空。
金色的龙须在风中飘舞。
威严的竖瞳冷冷俯视着下方的人潮。
龙身在屏幕里翻滚,带来令人窒息的视觉压迫感。
大秦咸阳宫外。
李斯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吓得裤裆一热。
“真龙降世!这是真龙啊!”
几百名黑甲锐士扔了手里的青铜戈,扑通扑通全跪了下去,对着天幕疯狂磕头。
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嬴政也忘了去杀胡亥。
他举起定秦剑,剑尖指着天幕上的那条金龙,手臂抖得像筛糠。
“后世……竟然能圈养神龙?!”
他求了一辈子仙,连个仙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两千年后的人,居然把龙养在墙上供人观赏!
西汉长安城。
老方士们跪在未央宫的台阶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这是祥瑞啊!后世之人皆是神仙!”
刘彻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抠着腰间的玉带,指甲断了半根。
大唐长安城。
夜禁的鼓声早就敲过,街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朱雀大街的一根朱红坊柱下。
李白喝得烂醉如泥。
他披散着头发,白色的长衫沾满泥灰。
他两只手死死抱着一个白瓷酒壶,嘴里嘟嘟囔囔念着刚写的诗句。
半个时辰前,他被官差赶出了酒肆,心里憋屈得要命。
此刻,他抬起那双醉醺醺的眼睛,看向半空中的天幕。
天幕上,江南市的霓虹灯火辉煌烂漫。
那条金龙在百货大楼上空盘旋咆哮。
男男女女走在亮如白昼的街市上,手里拿着不用火就能亮的琉璃块。
这画面,比大唐最繁华的上元灯节还要亮堂一万倍。
那是真正的不夜城,是没有黑暗的极乐世界。
李白看痴了。
他的嘴唇微微发颤,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倒映出霓虹灯的七彩流光。
那是他穷尽一生笔墨也写不出来的繁华。
手指一松。
“当啷!”
白瓷酒壶掉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浓烈的酒浆溅了一地,打湿了他的麻布布鞋。
李白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连散乱的头发都顾不上理,甩开长袖,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狂奔起来。
夜风灌进他的长袍里,像个迎风鼓起的白布袋。
他跑得踉踉跄跄,左脚绊了右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接着跑。
狂热的嘶吼声划破了长安城的黑夜,高呼后世才是真正的天上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