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艳玲是棉纺厂厂长的闺女，现在在邮局上班，已经离过两回了，因为她儿子在柳文明班级，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勾搭在了一起，这些还都是原主后来才知道的。
“闹你奶奶个腿，冯德香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敢讹我弟的钱，我不把你脸呼烂我就不姓柳！”
“打，打死她！”
........
吴庆红‘嗷’的一声就朝冯德香冲了过去，柳青和柳云也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冯德香对吴庆红敬重了十几年，眼下也看清楚了，柳家从来没把她当自己人，就算不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她今儿也豁出去了。
柳小萍头还疼着，看到扑过来按着她妈打的三个女人，咬着牙转身去了厨房，从案板上拿着菜刀直接朝客厅饭桌上一砍，“都给我闭嘴，今天谁要是敢动我妈一指头，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她这个身子骨，实在需要人照顾，向着冯德香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就是给自己留活路，至于柳家，那就是个火坑，早走早好。
柳家人一看她猩红的双眼，都跟着吓得大叫了起来，房门口不断有人伸头看热闹，柳文明额角突突地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我答应你，我给你一千五百块钱，但是咱们父女就断了关系了，以后你跟着你妈是死是活，可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呸，你想的美，我今年才十七，还有一年成年，以后每个月给我三分之一的工资，不然我就去学校告你，弃养亲生女儿。”
“你....”柳文明深深呼出一口气，“萍萍，我到底是你爸爸，在爸爸心里.....”
“别废话了，说什么都不好使，给钱，我让我妈签字离婚，还得在离婚协议上注明，养我到十八岁，其余免谈！”
看着女儿狠厉的眼神，柳文明知道，要是吴艳玲的事情冯德香和萍萍不知道的话，还能斡旋一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钱，我去取钱，等给了钱，你们今天就给我搬出去。”
“一言为定！”
吴庆红还要说什么，胳膊被柳文明扯了一下，“妈，别说了，艳玲那边等不了多久了。”
柳文明出去取钱了之后，吴庆红还有柳青、柳云三个人嘴上脏话就没停过，柳小萍全当听不见，拽着冯德香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妈，你把被单掀了，把咱们的东西全都收走，一点也不要便宜了她们。”
冯德香抽泣了两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哎，我知道，我知道的。”她收着收着，又哭了起来，忽的转身看着柳小萍。
“萍萍，要不，要不你别跟着妈走了，妈就是个临时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辞了，你是你爸亲闺女，他怎么也得顾及你，怎么也比跟着妈强啊，离婚的钱妈都给你留着，一分不带走，好不好？”
“妈，你觉得你走了，我能好过吗，别傻了，咱们娘俩只要在一起，就是吃糠咽菜都比在柳家强。”
看着闺女坚定的眼神，冯德香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跟着妈走，妈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你照顾好。”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柳文明回来了，他把钱和票全都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冯德香和柳小萍大包小包的东西，厌烦地嗤笑了一声，从前村里的一枝花，如今变成了个贪得无厌的泼妇，真是没眼看，“数数吧，没问题就签字赶紧走。”
冯德香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拿着笔看了看离婚协议，在上面加了一条：抚养女儿柳小萍到十八岁，抚养费每个月十五元。
添好之后，这才签下了名字，一人一份。
“明儿去办离婚证，咱们就算两清了。”柳文明说话一顿，眼神在柳小萍身上扫视了一眼，到底是自己亲闺女，还是有感情的，“萍萍，爸也不是狠心的人，以后你跟着你妈要是过不下去了，就来找爸爸。”
柳小萍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吴庆红指着柳小萍的鼻子就要骂，被她狠狠瞪了一眼，这一眼让吴庆红想起来了她之前拿刀的样子，立马噤了声。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冯德香被冷风一吹，似乎清醒了些，停下来，茫然地看着四周：“萍萍，咱们先去招待所住一晚上，等明儿妈去找个牛车，咱们回你姥姥姥爷家，她们肯定会给咱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的。”
柳小萍想了想：“好，听妈妈的。”
她兜里有一千五百块钱，在一九七六年不算小数目，留一百块钱在身上用，剩下的全都存起来，至于回什么姥姥家，那是万万不可能回的，那老两口偏心眼子得很，要是知道她们娘俩身上有这么多钱，早晚都得给搜刮走。
她不可能刚从这个泥潭出来，转头又跳进另一个火坑。
母女俩在招待所登记好，住了进去，好半晌冯德香终于回过神来，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萍萍，是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柳小萍伸手帮妈妈擦眼泪，“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跟着您我一点也不委屈。”
“好。”冯德香终于有了点笑脸，“不过，妈得回厂里一趟，辞职信还没交……”
“辞什么职呀？”柳小萍笑了，“你明天还得去上班呢。”
冯德香一愣：“可是……”
“离婚的是你，又不是你从厂里辞职。”柳小萍拉着她往前走，“临时工怎么了？临时工也是工，你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就转正了。”
她记得上辈子冯德香离婚后就被辞退了，理由是“家庭不稳定影响工作”，其实是柳文明托人打了招呼，后来冯德香没了工作，才被舅舅舅妈拿捏着嫁了人。
这辈子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晚上俩人在国营饭店吃了两碗面，回到招待所就匆匆地睡了，第二天冯德香让柳小萍在房间好好休息，自己则是去了民政局。
等确认她走了之后，柳小萍穿好衣服下了楼，直奔机械厂家属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