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很新颖的衣服,浅绿色的颜色瞬间吸引了陈生的目光。
他还从未见过这种独出心裁的设计,即使只是平铺在桌子上,也依然能看出版型很好。
江日兰很宝贝这件衣裳,桌子上都铺着一层布。
只是走近一看,陈生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件衣裳的料子粗糙,哑光,肉眼都能看见上面的纹理。
不像参赛用的的确良那样挺括、发亮。
只要报名的选手都会分到此次参赛用的布料。
不管是否能通过初赛,都可以发挥大胆的理念来设计自己想要的衣服。
一是为了鼓舞更多人来参赛,二是为了能够通过制作的衣裳,来看到群众的积极性、思维设计等。
到后面比赛结束,这些参赛的布料,是要收上来的。
自然,如此流程,会让心术不正的人将比赛用的的确良换成其他的布料。
这种行为虽然能让自己获利,但一经发现就会被通报批评。
可江日兰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陈生神色怪异看向身侧的江日兰。
江日兰正在整理衣服,见他看过来,也转头看他。
眸光闪烁,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和坦荡。
“怎么了?”
江日兰问,“是这件衣服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吗?”
江日兰站在他身侧,歪着脑袋看他,几缕碎发在鬓边飘动。
她的目光坦诚,亮晶晶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陈生喉结滚了滚,移开了目光,稍稍往旁边站了站。
他深吸一口气,问江日兰:“你拿到这块布料的时候,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吗?”
江日兰故作无知,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能有什么问题?这可是王田富,王组长亲手送来的布料。”
江日兰笑着说,上手把桌上的衣服翻了个面,继续检查上面的线头。
陈生拧眉:“王田富给你送来的?”
王田富只是负责村子里缝纫组的组长,还没到需要他亲自把布发下去的地步。
作为这么多年的好友,陈生自然是了解自己这个好友的性子。
这种简单的活,他根本不会亲自动手。
“对啊。”
江日兰顺势应下,把话头抛了出去。
“我记得那时候,王组长手里拿了两块布,就给我了我这块。”
江日兰似乎后知后觉般,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怒目圆睁地一个眼刀甩过去。
“你该不会怀疑是我把布给换了吧?”
陈生心头一惊,不知道江日兰她想到那儿去了。
他刚想解释,又被江日兰抬手打断。
“那你大可不必怀疑,你自己去问问李强,李强跟王组长来的。”
说完,江日兰气呼呼地扭过头,愣是不看陈生。
“我不是那个意思。”
前两次误会,陈生都怕了,怕江日兰不相信,又举起手。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如果我……”
“好了好了,相信你。”
江日兰打断陈生的话,生怕他会发出什么毒誓来。
见江日兰终于笑了,陈生这才放下手来。
江日兰继续打理着自己的衣服,余光见陈生陷入了沉思。
知道他这是开始想处理的后续了。
她嘴角得意地勾了一下,又立马恢复平静。
江日兰故作担忧问:“我这布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正打算等会去李强家问问的陈生回过神来,闷闷应了一声。
江日兰惊得瞪大了双眼看着他,拧着秀眉,咬了咬唇,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嗯。”
陈生没法撒谎,还是实话实说了,说完又宽慰江日兰。
“别担心,我会致电此次的负责人,说明情况。”
“但,”
陈生话锋又一转,想起上次两人因为没有提前说好彼此的情况,导致没有查清幕后的人。
他这次还是想借这件事来查清楚,到底是谁这么猖狂。
“我想让你配合我调查,先不要声张。”
听到前面的话,江日兰紧绷的面色已经松懈了些了。
又听到了他后面说的话,江日兰又紧张起来。
“那那个人不会对我下手吧?”
陈生一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层面,他想了想,认真道:
“不会,我也不会直接说出你布出现了问题的事,我也会同妇联的人说明情况。”
这下,江日兰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一半。
鱼儿可算是上钩了。
“对了,陈队长,你明天中午能来缝纫组一趟吗?”
江日兰神秘兮兮地跟陈生说着,笑容和煦。
陈生想了想明天的安排,点头答应了。
他追问:“什么事啊?”
“秘密。”江日兰暂时还没想到理由,只好用这个来搪塞。
好在陈生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天。
江日兰拿着做好了的衣服早早就来了缝纫组。
她用竹竿做了简单的人体架子,把衣服套在上面,用不要的布裹着。
她故意放在显眼的位置,让来上工的人都能看见。
冯昭媚率先来了,进门就看到江日兰缝纫机旁边裹得紧实的竹竿子。
她还以为是人呢,吓得后退了两步。
“你这什么东西呢?真是吓死个人了。”
冯昭媚好奇大过恐惧,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江日兰坐在缝纫机前,笑容灿烂,微微仰起下巴,做出一副小得意的姿态。
“我这次参加决赛的衣服。”
这话一出,连另外两个走进来的知青都愣住了。
谁不知道参加比赛最忌讳把自己作品露出来了,江日兰还这么坦荡。
冯昭媚像看傻子一样睨了她一眼。
两位知青也都是知道江日兰获得初赛第一的事情的。
听到她这么一说,两人也好奇地凑过来,她们也好奇初赛第一名设计的衣服到底是怎么样的。
江日兰看着围过来的两个人,笑道:
“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只给你俩看,你俩千万别说出去。”
俩知青对视了一眼,爽快点头答应。
江日兰站了起来,看向唯一的“外人”冯昭媚。
冯昭媚:“……”
被三个人盯着,冯昭媚最终还是站起身,往旧祠堂的走廊走。
等冯昭媚离开,江日兰这才走到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竹架子面前。
她轻轻解开围着的布,故意让那俩知青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