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里屋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父亲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戾气。他目光扫过坐在院中的张铁和两个妹妹,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了院门口。
院门口,那棵当年张铁离家时,父亲亲手种下的小槐树,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快要成材了,树干粗壮,枝叶婆娑,遮挡住了一片阴凉。父亲弯腰,捡起墙角的柴刀,双手握住刀柄,对着槐树,猛地砍了下去!
“哐当——哐当——”
柴刀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飞溅。父亲一边砍,一边低声咒骂着,语气中的愤怒和不满,尽数发泄了出来。
二妹张夏和三妹张秋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起身,躲到了张铁的身后,紧紧拉住了张铁的衣袖,脸上满是恐惧,小声说道:“大哥,爹……爹他怎么了?”
张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妹妹的后背,安抚着她们,眼底却一片寒凉,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砍的,从来都不是这棵槐树,而是他心中的不满,是他对自己“不肯出钱”的怨恨。
不知砍了多久,父亲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戾气也消散了几分。他看都没看张铁一眼,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门,不知去了哪里。
张铁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他站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包袱,将里面剩下的银钱,全部倒了出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银钱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将银钱分成三份,一份分量最足,放在一个小布包里,准备留给母亲,让母亲好好养老,不必再为钱财操劳;另外两份,分量相近,分别包好,准备留给二妹张夏和三妹张秋——她们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些银钱,足够她们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日后嫁入夫家,也能少受一些白眼,多几分底气。
张铁拿着三个布包,走出房间,递给了母亲和两个妹妹。母亲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布包,眼中泛起了泪光,连忙推辞道:“铁儿,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在外边,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我们在家里,日子过得挺好的,有吃有喝,不用你操心。”
二妹和三妹也连忙摇了摇头,将布包递了回来:“大哥,我们不要,你自己留着吧,你在外边奔波,太不容易了。”
张铁轻轻按住她们的手,语气坚定,眼底带着几分温柔,又带着几分疏离:“娘,二妹,三妹,你们就收下吧。我在外边,有七玄门照应,不会缺钱用的。爹他性子急,又好面子,这些钱,你们就收下,娘你留着养老,二妹和三妹,就留着做嫁妆,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像大妹那样,被钱财迷了心窍。”
三妹张秋性子耿直,口无遮拦,闻言,忍不住说道:“大哥,你不知道,大姐她性子强势,这次出嫁,非要让爹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她做嫁妆,爹娘没办法,只能答应了。刚才爹之所以问你要钱,也是因为家里的钱,都给大姐了,他想让你再拿点钱出来,补贴补贴家里。还是大哥最疼我们,想着我们姐妹俩。”
张铁闻言,心中没有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必点破,有些人心,也不必强求。
夜色渐深,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张铁躺在自己儿时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的月光,温柔而清冷,洒在床前,勾起了他无数的回忆。十八年的凡人岁月,有温情,有牵挂,有无奈,也有遗憾。他知道,自己已是修仙者,寿命绵长,前路漫漫,与凡人的世界,早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过多的留恋,只会成为他修仙路上的牵绊,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纠葛之中。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张铁便起身,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家。他没有留下字条,没有告别,就像当年,他悄然离开青牛镇前往七玄门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他的心底,也少了几分眷恋,多了几分决绝。
当家人起床,发现张铁早已不见踪影时,父亲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门口,怒声咒骂道:“这个逆子!真是白养他一场!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
母亲站在一旁,默默流泪,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张铁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牵挂和不舍。二妹和三妹,也红了眼眶,小声啜泣着。
江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拍打着嘉元城码头的青石板,将往来行人的脚步声浸得发沉。张铁立在船头,望着前方鳞次栉比的城楼与熙攘的人潮,缓缓抬手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手中的升仙令被指尖攥得发热,这枚小小的令牌,是他告别七玄门、踏入修仙界的凭证,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十余日的舟楫劳顿,让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丝毫不减周身沉稳的气度。
“客官,嘉元城到咯!请慢些下船!”船夫的吆喝声传来,张铁点头示意,转身背起身后沉甸甸的包裹——里面除了他的衣物与些许盘缠,更藏着七玄门期间攒下的疗伤丹药与修炼用的基础药材,分量着实不轻。
他一袭青绸长衫,料子虽不算顶级,却也是上等货,在一众粗布短打的挑夫、商贩中格外扎眼。
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张铁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不远处的一根粗壮立柱旁,斜倚着一个精瘦的汉子,满脸横肉,嘴角叼着一根牙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牙,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往来行人身上打转,正是码头管事孙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