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继续道：“你家那帮亲戚抓紧处理。”
祁同伟立刻道：“我回去就让政治处主任把他们的名单全调出来，全部开除。”
萧玄摇头道：“该查的查，该罚的罚，但别一棍子全打死，有真本事的留下，犯了错的走人，没犯错的那些人，你想报恩可以用别的办法，比如在祁家村办个手工厂，你的身份摆在那儿，银行会主动给你贷款，地方上也会给你开绿灯，你一个法学硕士，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动动手脚都不会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
萧玄看着他道：“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帮村里拉点资源，这不在你的职权范围之内，不构成职务犯罪，也不构成行贿受贿罪，这是默认规则。”
“汉东几千万百姓是百姓，你们祁家村的亲戚就不是汉东的人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规则内给家里人一点帮助，这是人之常情，前提是——遵守游戏规则。”
萧玄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道：“我老家萧家村，你去过没有？”
祁同伟摇头。
萧玄道：“家家户户盖新房，地铁修到村口。”
祁同伟沉默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个狠人，地铁修到村口这种事，他祁同伟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说明萧玄把事做得滴水不漏，连消息都锁死了。
萧玄道：“新区规划里本来没有萧家村，我做的就是把新区面积往外扩了一点，刚好扩到村子边上，地铁规划不到，我就发动乡亲们搞产业，把人口密度和经济指标往上推，推到地铁必须从村口过的程度，从头到尾，我没有任何一项操作违反了规则。”
“我不碰红线，不用职权给任何人批条子，我只是借了一下脑子。”
“新区扩不到，就去拉投资建厂，拉来拉去总能扩进去，地铁到不了，就把村子发展到不设站不行的程度，这就是规则，规则允许你发展，允许你招商引资，允许你向上争取规划调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祁同伟听完，后背全是汗，他不是没见过会运作的人，但萧玄这操作根本不是运作——这是一整套严丝合缝的打法，每一步都合法，每一步都在规则框框里，但他硬生生把地铁修到了村口，把新区扩到了萧家村边上，赵立春都未必能决定新区的规划范围，萧玄却能办成，而且让所有人挑不出毛病。
祁同伟看着萧玄，由衷道：“你这不是狠人，你这是狼灭。”
比他狠还多一点，还横。
祁同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还缺亲戚不？我觉得我可以。”
萧玄被这话逗笑了道：“你是不是还缺个弟弟？你要不要做？”
祁同伟立刻顺杆爬道：“玄哥。”
萧玄嘴角的笑容僵了半秒，却又抬手制止他道：“别，你叫我哥，我在汉东寸步难行，赵立春怎么看？高育良怎么看？我常务副省长跟你公安厅长称兄道弟，明天常委会上就有人拿这个说事。”
祁同伟道：“私下可以叫。”
萧玄盯着他看了两秒道：“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祁同伟道：“那你得卖个好价钱。”
萧玄冷不丁扔出一句话：“如果我要你放弃厅长的位置，站到赵立春和高育良对面呢？”
祁同伟犹豫了。
萧玄没有催他。
过了几秒，萧玄主动收回了问题：“再等几个月吧，几个月以后你再做选择。”
没有告诉祁同伟这几个月会发生什么，八月份，汉东乃至整个官场都会有一场大地震，赵立春会被调去政协，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空降汉东，石烈会被带走，他所谓的“纪委书记换吕州市委书记”的交易，本质上是空手套白狼——他把石烈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换一个吕州，而石烈的位置赵立春根本捂不住。
祁同伟沉默一阵，开口道：“好，我等，就算我现在答应你，你也不会信。”
萧玄没否认，他换了个话题道：“你跟赵瑞龙熟不熟？”
祁同伟点头道：“认识，不是什么秘密。”
萧玄道：“帮我约他，我要见他。”
祁同伟疑惑道：“什么理由？赵瑞龙这个人很谨慎，没有明确的事他不会轻易出面。”
萧玄道：“吕州月亮湖美食城的地皮，我要打造吕州旅游城，土地必须收回到政府手里。”
祁同伟不理解，月亮湖美食城被封禁，拆迁恢复环境的通知早就下来了，赵瑞龙正为这事焦头烂额，环境恢复费用是个天文数字，他想甩卖那块地，但没人接盘，为了填这个窟窿，他才盯上了光明峰项目。
祁同伟解释道：“光明峰项目虽然刚刚立项，但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消息提前半年就知道了，他在规则范围内做了操作，土地使用性质变更牵扯到整个项目区，赵家吃进嘴的肉其实不算多。”
萧玄听完，看着祁同伟，道：“你告诉赵瑞龙——月亮湖美食城的所有土地使用权，让他转到省政府名下，不是省政府花五千万买他的地，是他赵瑞龙拿五千万给省政府，省政府帮他解决后续的烂摊子。”
祁同伟愣住了。
他认识赵瑞龙这么多年，太清楚那块地的情况了，白送都没人要，赵瑞龙恨不得倒贴钱把它扔出去，但萧玄的条件不是接盘，是让赵瑞龙再倒贴五千万现金——这根本不是交易，这是抢劫。
祁同伟道：“赵瑞龙的钱全都投进光明峰项目了，他拿不出五千万的现金流。”
萧玄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道：“我不是在救赵瑞龙，我是在救你。”
祁同伟的身体僵住了。
萧玄知道祁同伟在光明峰项目里也掺了一脚。
他逼赵瑞龙拿出现金流，就是要让对方从光明峰项目里撤出来，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是他萧玄，李达康在对面虎视眈眈，如果他拿不出同等亮眼的政绩，就算沙瑞金到了汉东，他也争不过李达康。
所以这不是在救祁同伟，也不是在救赵瑞龙，这是他和李达康的博弈。
当然，如果赵瑞龙非要走歪路，非要拿别的手段掺和进来，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找死的人，谁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