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笑着点头:“去吧,钱给你准备好了。”
夜里躺在床上,云彩却没怎么睡着。她想起那个男人胸口微弱的起伏,想起他手里攥着的青铜片,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她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
第二天赶集,她买了水果糖,又给阿姐买了两尺红布。
回来时路过寨口的老榕树,听见几个猎人在议论,说昨天在山腰附近看到过熊瞎子的脚印,还捡到了一块带血的布料。
云彩的心猛地一跳,却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回了家。
有些事,不知道答案,或许更好。
从镇上赶集回来,云彩心里总像压着块小石子,那猎人说的带血布料总在她脑海里晃。她把水果糖分给阿姐时,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怎么了这是?买了糖还不高兴?”阿姐捏了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却没压下那点莫名的焦灼。
“没什么,”云彩含着糖摇头,“就是想起昨天山里雾气大,走得急了些。”
晚饭时,她状似无意地跟阿爸提起山腰有熊瞎子出没的事。
阿爸正用布擦拭猎刀,闻言抬了抬眼:“这阵子是该当心,前几天我去巡山,也见着新鲜的熊爪印,比寻常的要大些。”
云彩扒着饭,没再多问。
她知道阿爸的本事,但若那重伤的男人真遇上那只大熊……她不敢深想,只能默默祈祷他昨夜已经醒转,离开了那片是非地。
接下来的几天,云彩没再进山。她帮着阿妈收拾民宿的床铺,又给阿姐的嫁衣绣了两朵山茶花,日子过得平静,心里那点涟漪却总也散不去。
直到开学前一天,她去后山给菜圃浇水,路过通往山腰的岔路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
阳光正好,林间的雾气早已散去,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云彩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提着水壶往那天搭棚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就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越靠近那片岩石,她的心跳越急。远远望见那用树枝搭的棚子还在,只是被风吹得歪了半边。
她放轻脚步绕过去,棚子下空空如也,地上只剩下几块被血浸透的布条,还有那袋没动过的清水,玉米饼却不见了。
云彩松了口气,水壶底在石头上磕出轻响。看来那人是醒了,自己走了。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边缘带着被风吹散的碎屑。旁边的草丛里,似乎还压着个小小的东西。
她拨开草叶,是半块磨损的青铜片,边缘不规整,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断裂下来的,上面刻着的纹路扭扭曲曲,像蛇又像云,正是那天从男人怀里露出来的那块。
想来是他匆忙离开时不小心掉落的。
云彩把青铜片捡起来,触手冰凉,边缘还带着点锋利的毛刺。
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人,或许真的和山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有关。
她把青铜片揣进兜里,又将地上的布条捡起来埋进土里,这才提着水壶往回走。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心里那点焦灼总算落了地。
回到家,她把青铜片藏在枕头下的木盒里,里面还放着她这几年攒下的几枚银元,是挖草药换来的。盖上盒盖时,她轻轻吁了口气。
不管那人是谁,去向何方,总归是与她无关了。
她明天就要去县里上高中,往后的日子该围着课本和笔转,而不是深山里的谜团。
夜里,阿爸给她收拾行李,往背包里塞了把小巧的折叠刀:“在县里不比寨里,遇事别硬碰硬,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阿爸。”云彩点头,看着阿爸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酸酸的,“放假我就回来帮家里干活。”
“傻丫头,好好念书就行。”阿妈端来一碗鸡蛋羹,“明早给你带点吃的,补补精神。”
躺在床上,云彩摸了摸枕头下的木盒,青铜片的凉意透过木板传来。她闭上眼,把那些关于深山、血迹、陌生男人的片段都摒除在外。
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像铺了层银霜。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就要踏上新的路了。
这一路或许有风雨,但更多的该是光亮,就像阿爸说的,往前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至于那块青铜片,就当是这场意外相遇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藏在木盒里,陪着她的银元,静静待着就好。
县里的高中离瑶寨有几十里路,云彩背着阿爸用帆布缝的书包,揣着阿妈煮的茶叶蛋,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
一路颠簸着穿过层层山峦,看着熟悉的青黛色山影渐渐退远,她心里既有对新环境的期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高中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忙碌。课本垒得像小山,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晚自习要到深夜才结束。
云彩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同屋的姑娘们来自各个乡镇,叽叽喳喳说着她不太熟悉的话题。
她起初有些拘谨,直到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她稳稳地占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老师在班会上特意表扬她,说她“底子扎实,眼神里有股韧劲”,周围的目光才从好奇变成了敬佩。
她没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白天抓紧一切时间听课做题,晚上宿舍熄灯后,就借着走廊的路灯背单词、啃公式。
周末别人出去玩,她就在教室或图书馆里泡着,偶尔也会去县城的药材市场转一转,看看行情,顺便把从家里带来的几样干货卖掉。
第一个寒假回家时,云彩白了些,也高了些,站在寨口的老榕树下,阿爸远远就认出了她。
“我们云彩长本事了。”阿爸接过她的书包,掂量着比去时沉了不少,“书读得累不累?”
“不累,老师都很好。”云彩笑着帮阿妈往屋里搬年货,“阿姐呢?”
“在绣嫁妆呢,前阵子邻村的王婶来说了门亲事,对方是镇上开杂货铺的,人老实,家底也清白。”阿妈眉飞色舞地说着,“等开春就让你阿姐相看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