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黄昏。
徐州城西,张氏杂货铺后院。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门窗紧闭的偏房里,烛火摇曳。
张士平搓着手,眼神里混杂着期待、紧张和一丝难以置信。他面前的木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粗布,布上摊着两堆盐。左边一堆,是市面上常见的灰黄色粗盐颗粒,夹杂着泥沙,品相不佳。右边一堆,则是细密雪白、在烛光下微微反光的晶体,虽然仍不及最上等的官盐那般晶莹剔透,但比起左边的粗盐,已是云泥之别!
“这……这真是用那些粗盐做出来的?”张士平声音有些发颤,用手指小心翼翼沾了一点白色晶体放入口中,咸味纯正,没有丝毫苦涩和杂味!
“千真万确。”陈功站在一旁,神色平静。这三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带着陶应和李狗儿,在营地附近一处隐秘的山坳里,反复试验。
利用简单的溶解、过滤、加热蒸发、重结晶步骤,终于成功提纯出了这批约十斤的精盐。过程并不复杂,难在细节把控和保密。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张士平绕着桌子走了两圈,眼中贪婪与惊叹之色交织,“陈先生,此法……此法若能量产,便是金山银山啊!”
“所以,保密是第一要务。”陈功沉声道,“我已与张掌柜立约,加工场所、具体操作为我掌控,掌柜负责原料与销路,利润五五分成。掌柜是聪明人,当知其中利害。此事若泄露,不但是我,掌柜你也难逃干系。”
张士平一凛,连忙正色道:“陈先生放心!张某在此立誓,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详细!原料采购,我会通过不同渠道、化整为零进行。销路嘛……”
他眼中精光一闪,“我会离远一点销售……圈里这些人,看的这么高品质的盐,出得起价。第一批这十斤盐,我自有办法悄无声息地卖出去。”
“好。”陈功点头,“原料钱我先垫付,等盐卖出,扣除成本,利润再分。这是第一批,试试水。若顺利,我们再扩大规模。”
“就按先生说的办!”张士平迫不及待,“不知下一批何时能得?需要多少原料?”
陈功心中估算了一下人手和场地的极限:“五日后,可再出三十斤。需要粗盐至少五十斤。另外,我需要一些东西:上好的细麻布或绸布十匹,十口大陶缸,还有木炭。”这些都是提升效率和品质的关键。
“没问题!包在张某身上!五日后黄昏,还是此地交割!”张士平拍着胸脯保证,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推给陈功,“这是张某的一点心意,也是合作定金,五十两银子,请先生笑纳。原料钱,就从这里扣。”
五十两银子!这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够买十几石粮食。张士平此举,既是诚意,也是进一步捆绑。
陈功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张掌柜爽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张士平笑容满面,仿佛已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滚滚而来。
离开张氏杂货铺,夜色已浓。陈功将银袋贴身藏好,与扮作随从的陶应牵着马,默默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陈兄,此法真乃奇思。”陶应低声道,语气中带着钦佩,“若能持续,粮饷之忧可解大半。只是……长期大规模制售,难免留下痕迹。张士平此人,可信,但不可全信。利益足够大时,人心难测。”
“我知道。”陈功望着远处营地方向隐约的火光,“所以,这只是权宜之计,解燃眉之急。我们真正的根基,还是手里的兵,是实打实的战功。盐利,用来养兵、置械、打通关节。等我们站稳脚跟,有了其他进项,这制盐的营生,或可慢慢收缩,转为暗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而且,我也没打算只靠张士平一条路。待徐盛将营地旁的菜地弄出些样子,我们再想办法搞点别的。这乱世,机会总比困难多。”
陶应点头,深以为然。
回到营地,已是亥时。营门处,徐盛亲自带人值守,见陈功归来,松了口气,迎上前低声道:“队率,裴队率今日带着人在营地周边演练山地行进和伏击,效果不错。新兵操练也已步入正轨,只是……粮食消耗比预期快,剩得不多了。王屯长那边,这两日倒是安静,没再找茬,但西坡的秋收快结束了,恐怕他又有新花样。”
“知道了。”陈功将马缰交给旁人,与徐盛、陶应走向自己的窝棚,“粮食问题,很快就能缓解。文向,菜地那边如何?”
“已开出三亩,引水沟渠也已挖通,只是如今时节,只能种些耐寒的芜菁、冬葵,且生长需时,远水解不了近渴。”徐盛汇报。
“无妨,有胜于无。明日从新兵中再拨十人给你,加快进度。另外,营地的防御工事要继续加固,尤其是后山那条小路,要多设哨卡暗桩。”陈功吩咐道。
进入窝棚,点上油灯。陈功将张士平给的五十两银子取出,又拿出自己剩下的两千多钱,堆在简陋的木桌上。银光与铜光交映,让徐盛眼中也闪过惊讶。
“这是……”徐盛看向陈功。
“第一批盐的定金和部分利润。”陈功没有隐瞒,“接下来五日,我们要产出三十斤精盐,需要至少五十斤粗盐原料。陶兄,采购原料的事交给你,务必小心,分多次、从不同铺子零散购买。”
“明白。”陶应应下。
“文向,营地的操练和防务不能松懈,尤其是裴大哥那边,你要多盯着点,别让他再惹出乱子。”陈功看向徐盛,“另外,从明日起,新兵操练加入夜间辨识、静默行进等内容。我们要尽快把这批新人练出来。”
“是!”徐盛抱拳。
“还有招兵。”陈功手指敲击着桌面,“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适当提高待遇。狗儿,明天你去流民窝棚区,放出风声,就说我们第十六屯田营招兵,管饱饭有肉,每日操练,表现好有钱,有战功另赏!但条件要卡死,只要青壮,老实肯干、听从号令的优先,兵痞滑头不要!”
“是!陈哥!”李狗儿兴奋应道。月钱三百,这已和普通郡兵差不多了,对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流民来说,吸引力巨大!
“记住,”陈功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招兵,贵精不贵多。宁要十个肯听话、敢拼命的,不要一百个混饭吃的乌合之众!招进来的人,由文向统一编练,裴大哥辅助,务必尽快形成战斗力。”
“属下明白!”徐盛、李狗儿齐声应道。
“好了,都去休息吧。明日开始,有的忙了。”陈功挥挥手。
众人退下,窝棚里只剩下陈功一人。他吹熄油灯,和衣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将星图鉴的信息浮现。
徐盛的忠诚度,在这几日共同处理营务、应对王疤脸挑衅的过程中,悄然提升了2点,达到70。这是个好兆头。裴元绍依旧是死忠的100。陶应虽无系统显示,但经此种种,信任已然建立。
“还是太慢,太弱。”陈功心中默念,徐州前线,曹吕战事未定,一旦有变,他们这些屯田兵很可能被填进去。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