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正当陈功在操练场带着士卒练习盾牌格挡时,一名传令兵策马而至。
“陈队率!张军侯有令,命你即刻前往中军大帐!”传令兵翻身下马,语气急促。
来了。陈功心中一凛,面上却沉稳如常。他让裴元绍继续操练队伍,自己整理了一下甲胄,便随传令兵而去。
中军大帐比李都伯的营帐气派许多,帐外立着两面曹军旗帜,四名持戟卫士肃立。通报之后,陈功弯腰入帐。
帐内已有数人。上首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庞瘦削、眼神锐利的军官,应该就是张军侯。李都伯坐在左侧下首,脸色有些难看。右侧则坐着王疤脸,此刻正满脸堆笑,见陈功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属下陈功,参见军侯!”陈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吧。”张军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就是陈功?近日倒是听了你不少事。剿匪有功,练兵有方,不错。”
“军侯谬赞,属下只是尽职。”陈功起身,垂手而立。
张军侯打量着陈功,片刻后,直奔主题:“今日召你来,是有一项紧要军务。前线曹司空大军围困吕布于下邳,战事胶着。吕布部将不时率轻骑袭扰我军粮道。昨日,一支从彭城方向运来的粮队在泗水东岸遇袭,虽保住了大部粮草,但护粮兵卒损伤不小。”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案几:“典农中郎将枣祗大人下令,现有一批急需的军械和药材,需从后方营库紧急运往前线大营。路程约一百二十里,沿途需经过几处险要地段。押运人手不足,需从各屯田营抽调精锐。”
陈功心中一沉,已然明白了几分。
果然,张军侯继续道:“王屯长力荐你,训练有素,可担此任。李都伯虽有不舍,但军情紧急,也认为你堪当大任。陈功,你可愿领此军令?”
陈功刚要开口,系统提示突然亮起:【紧急任务发布:随大军一同运输粮草,到达前线时本部粮草成功送达。任务奖励:未知。危险程度:困难】
陈功抬起头,迎上张军侯审视的目光,又快速扫过李都伯阴沉的脸色和王疤脸那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吕布的骑兵神出鬼没,专挑粮道下手。他们这些刚成军不久的屯田兵,缺乏对战骑兵的经验,押运笨重的粮车军械,简直就是活靶子!
王疤脸这招真毒!既讨好了张军侯解决了押运人手的难题,又把自己这个不安分的下属推出去送死,还能顺带打压李都伯。一石三鸟!
“属下……”陈功刚开口。
“军侯!”李都伯突然起身,拱手道,“陈功所部虽经剿匪,但毕竟成军日短,缺乏长途押运经验,更未与吕布精锐骑兵交战过。此等重任,是否考虑从其他……”
“李都伯!”张军侯打断了他,语气转冷,“军情如火,岂容推诿?各部皆有任务!王屯长麾下其他各队,近日需加紧抢收西坡新垦之粮,亦是人手紧张。陈功部新胜之师,士气正旺,正当磨砺!莫非李都伯舍不得手下精兵,要贻误军机不成?”
一顶贻误军机的大帽子扣下来,李都伯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只得重重坐下。
张军侯看向陈功:“陈功,本军侯知此任艰险。但军中无戏言,令出必行!你若完成任务,不仅你部有赏,本军侯亦可向枣祗大人为你请功!若你推脱……”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冷意已说明一切。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功身上。
陈功大脑飞速运转。拒绝?军令如山,当场就可能被治罪,甚至砍头示众!接受?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但乱世之中,危险与机遇本就并存。这看似是绝路,又何尝不是跳出屯田营这个小池塘,进入更高层面视野的机会?若能成功完成任务,不仅能在张军侯乃至更高层面前露脸,还能有实实在在的任务奖励!
电光石火间,陈功已有了决断。
他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军帐之中:“属下陈功,领命!定不负军侯重托,誓死跟随大部队将军需押至前线大营!”
张军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赞赏:“好!有胆色!王屯长果然没看错人!”
他当即下令,“我部所需准备的军械药材已备于营库,计有粮车二十辆,弓弩三车,箭矢五车,药材两车,共三十车。拨予你部驮马十匹,民夫二十人。另,许你从本部及李都伯麾下再挑选三十精干士卒,凑足八十人押运队。明日辰时,与其他屯田部队集合于徐州城门前点验出发!”
“得令!”
从军帐出来,李都伯快步追上陈功,脸色依旧难看,但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和一丝关切:“陈功,你……唉!你可知此去有多凶险?吕布的并州狼骑,来去如风,虽然运粮路上埋伏骑兵不多!但是运粮人马,一旦被盯上……”
“都伯,属下知道。”陈功平静道,“但军令已下,别无选择。都伯放心,属下必竭尽全力,将物资送到。”
李都伯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不愿你折在路上。这样,我把我麾下最得力的十个亲兵拨给你,他们都跟鲜卑乌桓人打过仗,知道怎么应付骑兵。另外,我私藏了两副铁甲,你也带上,关键时刻能保命。”
陈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都伯!”
“别说这些了。”李都伯压低声音,“王疤脸这厮,攀上张军侯的门路,越发嚣张。此次推你出去,一来是打压我,二来也是看你风头太盛。你务必小心……。”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功一眼。
陈功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回到自己营区,陈功立刻召集裴元绍、李狗儿,并将陶应也叫了过来——经过这些日子,陶应的伤势已基本痊愈,面色也红润了不少,只是眼神深处总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陈功将运粮任务和帐中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他娘的!王疤脸那狗东西!某家这就去剁了他!”裴元绍一听就炸了,提刀就要往外冲。
“裴大哥!冷静!”陈功喝住他,“现在杀了他,我们也得陪葬!”
“那就任由他陷害咱们去送死?!”裴元绍怒目圆睁。
李狗儿也脸色发白:“陈哥,一百二十里……还要过险地……吕布的骑兵……”
陶应眉头紧锁,沉吟道:“陈队率,此任务确实凶险。吕布被困下邳,犹如困兽,其游骑必然疯狂袭扰粮道,以图缓解围城压力。我们这支屯田凑的押运队,兵力够用,但是实力薄弱,目标明显,实乃险中之险。”
陈功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都怕了?”
三人一愣。
“怕就对了。”陈功收敛笑容,“但怕有用吗?军令已下,刀架在脖子上了!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怕,是怎么活下来,怎么完成任务!”
他走到简陋的营帐中央,用木棍在地上划出简易的路线图:“都伯拨了十个有对骑兵经验的亲兵,这是雪中送炭。我们自己五十人,再挑三十个,一共八十战兵,加上二十民夫。徐州城一共屯田二十余队,一队出百人合在一起约两千人,骑兵突袭为了不被发现只会派出少数人马,所以我们并非没有生机。”
他点着地图:“你们看,从我们这里到前线大营,主要危险地段有三处:一是出发后三十里的峡谷,谷道狭窄,两侧山坡陡峭,易设埋伏;二是中段的泗水浅滩,需涉水而过,若遇骑兵冲锋,阵型易乱;三是最后二十里的老鸦林,林木茂密,视线受阻,最遭伏击。”
裴元绍盯着地图,瓮声道:“某家带人前面开路!有埋伏就先冲垮他们!”
陶应摇头:“裴兄勇武,但若敌众我寡,或敌据险而守,强冲损失必大。我们押运物资,首要目标是保全货物,而非歼敌。”
“陶……陶兄弟说得对。”李狗儿接口道,他如今也知道了陶应真实身份,但在外依旧以陶影相称,“咱们虽然人多,不能硬拼。”
陈功赞许地看了陶应一眼,这位落魄公子,见识还是有的。“所以,我们要动脑子。裴大哥勇猛,但须谨慎探查。狗儿心细,负责殿后和照料车队。陶……陶影,你读过书,懂地理,协助我规划路线和应变之策,明日与其他队伍集合,遇到敌人我们要确保我们这批物资不受破坏。”
他继续道:“车队行进,首尾难以相顾,这是大忌。我意,将八十战兵分作四队。裴大哥领二十精锐为前驱,在前面保护粮食,观察地形。”
“我自领三十人居中,护卫车队核心。”
“李都伯拨来的十名老卒,由其中经验最丰富者带领,另配二十人,为侧翼游弋,专司警戒两翼和后方,发现敌情及时报告。”
“狗儿领剩余十人,加二十民夫,负责车队维护、扎营等杂务,但需配发武器,必要时亦可作战。”
“四队之间,时刻保持距离,又不脱离视线。如此,即便遇袭,也不至于我们全队陷入混乱。”
裴元绍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好!比一窝蜂往前走强!”
陶应也目露奇光,看着陈功:“队率此议,暗合兵法中‘前后相应,首尾相顾’之道。只是……我们缺乏对抗骑兵的器械和经验。吕布骑兵若来,如何抵挡?”
陈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所以我们不能等着挨打!裴大哥,你前驱队多备绳索、铁蒺藜,过险要地段时,可临时布设简易障碍,拖延骑兵速度。侧翼队和老卒,多配弓弩,不求杀敌,只求扰敌、迟滞。”
四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至深夜。
第二日辰时,营库前。
三十辆大车装载完毕,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八十名士卒和二十名民夫已列队等候。张军侯、李都伯和王疤脸也来了,在一旁监督。
陈功一身皮甲,腰佩环首刀,站在队列前。裴元绍如铁塔般立于左前,李狗儿在右后。陶应则穿着普通兵卒号衣,低调地站在陈功身侧稍后位置。
“陈队率,物资可有点验清楚?”张军侯问道。
“回军侯,三十车军需,弓弩箭矢药材粮食,数目无误,已签字画押。”陈功递上文书。
张军侯看了看,点头:“好。此行关乎前线战事,务必谨慎,速度与其他队伍汇合!”
“出发!”陈功翻身上了一匹驮马,挥手喝道。
车队缓缓启动,离开营区,向着集合出发地点驶去。
王疤脸看着车队远去的烟尘,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对张军侯谄媚道:“军侯,这陈功倒是识相。只是此去……嘿嘿,怕是要折损不少人手。不过能为军侯分忧,也是他们的造化。”
张军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王屯长,做好你自己的事。西坡的粮食,若误了收割,军法无情。”
王疤脸笑容一僵,连忙躬身:“是是是,卑职明白!”
远处,陈功回头望了一眼逐渐模糊的营寨轮廓,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