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浩川静静看着她。
“所以你给自己打造了一副铠甲。”他说,“用名声做代价。”
“名声?”陈星璇轻笑,“那玩意儿能吃吗?”
她转过身,靠在梳妆台边缘,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顾浩川。
“十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演戏。演浪荡,演愚蠢,演不思进取。现在效果很好,陈山河已经懒得管我,王婉茹觉得我不成气候,那几个弟妹更是把我当成笑话。所有人都等着我把股份卖给陈家,换一笔钱滚出他们的视线。”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但他们不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十五年。”
顾浩川没有追问。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演的不错,但你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们谈的是合作。”
陈星璇抬起眼。
“这出戏我可以配合你演。”顾浩川说,“但作为交换,我有我的条件。”
“你觉得我非你不可?”
陈星璇的声音忽然冷下来,眼底浮现一丝锐利的锋芒。
顾浩川看着她。
“当然,你可以换人。”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换的人有没有脑子,就不一定了。”
陈星璇没有说话。
“既然是合作,”顾浩川继续说,“总要找脑子好的合作伙伴。”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星璇与他对视良久。
她发现自己看不透他。
这个男人知道她的想法或者是猜测到的,但只是平静地开出一个条件,像任何一桩普通的商业谈判。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你想要什么条件?”
顾浩川从内袋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件。
“五千万。”他展开文件,是一份起草好的《自愿赠与合同》,“合同时限为三个月,自愿赠与,提前公证。”
陈星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一遍。
合同内容很简单:甲方陈星璇自愿赠与乙方顾浩川人民币五千万元整,赠与不可撤销,公证生效。合同期限三个月,期满后双方合作关系自动终止。
她盯着那几个字,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五千万?”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和我订婚三个月,装装样子,就要五千万?”
顾浩川没有辩解。
“你觉得你值这个价?”陈星璇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顾浩川将合同从她手中抽回,折叠,放回内袋。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陈星璇瞳孔骤缩。
“等等!”
她的手比他更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顾浩川停下脚步,侧过脸。
陈星璇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如果顾浩川就这样走出去,今晚的订婚宴必然不欢而散。
陈山河会起疑,王婉茹会趁机做文章,她那群弟妹更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十五年的隐忍,可能毁于一旦。
“……好。”她松开手,声音发紧,“五千万就五千万。但你保证,今晚的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顾浩川转回身。
“还有呢?”
“你还要好好配合我,把这场戏演完。”陈星璇咬着牙,“事成之后,五千万会准时打到你账上。”
顾浩川没有接话。
他从内袋重新取出那份合同,摊开放在梳妆台上。
“陈小姐。”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恼火的平静,“生意人,还是以合同为准。”
陈星璇盯着那份合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见过很多讨厌的人。
陈山河的虚伪,王婉茹的阴险,弟妹们的幸灾乐祸,生意场上那些男人自以为是的垂涎——她都能笑着应付。
但顾浩川让她无法应付。
因为他太坦荡了。
坦荡到无耻,坦荡到让人无法拒绝。
“……好,好的很。”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五分钟后,梳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便携式打印机。
“陈小姐,文件已公证,这是打印件。”
陈星璇接过文件,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名,盖章。
然后她将合同扔到顾浩川面前。
“满意了?”
顾浩川拿起合同,逐字逐句审阅。
他的睫毛低垂,神情专注,仿佛那几张纸比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更有吸引力。
陈星璇忽然有一种冲动——她想撕烂那张从容的脸,想看他惊慌失措、失态狼狈的样子。
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看完。
两分钟后,顾浩川抬起头。
“合同没问题。”他将文件折好收入内袋,顿了顿,忽然说,“还有一件事。”
陈星璇挑眉。
“既然要演戏演全套,”顾浩川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能洁身自好。”
陈星璇一愣。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订婚,”他看着她,“也会让我不爽。”
陈星璇怔住了。
她想问他什么意思,想讽刺他凭什么管她,想说她的私生活轮不到他来置喙,最终却忍了下来,没有继续开口,
鞥顾浩川和陈星璇并肩回到宴会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不约而同地聚焦过来。
陈星璇挽着顾浩川的手臂,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妩媚笑容。她微仰着头,眼波流转,偶尔侧脸和顾浩川说些什么,亲密得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没有人知道,她挽着他的那只手,正隔着西装布料死死掐着他的手臂。
顾浩川面不改色。
他端着一杯香槟,和陈星璇一起在宴会厅中穿梭。陈家的亲戚、顾家的合作伙伴、几个与陈星璇相熟的名媛——他与他们一一寒暄,笑容得体,言语周到,仿佛真是今晚志得意满的新郎官。
只有陈星璇知道,他的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那笑容像精密测量过的角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到好处地展示礼貌,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距离。
她忽然有些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真实的一面?
订婚仪式由陈星璇的二叔主持。
这是陈家特意安排的。按规矩,女儿订婚应由父亲出面,但陈山河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王婉茹也说“姐姐的事我不便插手”。最后推来推去,推到了陈家老二——一个在家族企业毫无实权的闲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