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看吊桥放下，赶紧带着剩余救人的义军冲入城内，后面的金兵想跟着冲进来，却被城楼上的箭雨挡住了。
“快！关城门！把吊桥拉起来！” 看宗泽进城，李纲大喊。
城门嘎吱嘎吱地关上了，吊桥也慢慢拉了起来。
金兵骑兵冲到河边，看河水已结冰，头前几个骑兵一甩马鞭就冲了上去，只跑了几步，冰面突然破裂，连人带马掉进河中，随即不见了踪影。
后面跟上的金人骑兵只能退后，眼看城门慢慢关闭，没办法只能抬手朝城墙上射箭。
一时间，箭雨嗖嗖地飞过来，城墙上的宋军士兵举着盾挡着，有的士兵没挡住，箭射进了胳膊或是大腿，瞬间带起一片血雾。
随即就有救护人员把伤员拉出，后面的士兵赶紧补位，继续抵挡。
此时，金人的步兵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开始用鹅车渡河。
那些鹅车是木头做的，像一个个大盒子，下面有轮子，上面盖着厚木板，能挡住弓箭。
金兵躲在鹅车后面，推着鹅车，慢慢朝着对岸移动。
“火弹！猛火油！三十米距离……扔！” 种师道喊。
城墙最后面普通布甲士兵们，拿起火弹和猛火油，朝着鹅车方向扔了过去。
火弹 “嘭” 的一声声炸了，火星子溅到鹅车上，立刻就着了。
再加上猛火油流到木板上，火一下子烧得更大了，“噼里啪啦” 的，像放鞭炮。
有几个火弹和猛火油扔到了鹅车里面，鹅车里隐藏的金兵瞬间惨叫起来，有的想推开门跑出来，刚一露头，就被城楼上的箭射中脑袋。
有的没跑出来，在里面被活活烧死，浓烟滚滚，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没一会儿，好几架鹅车就被烧成了黑架子，轰然倒在护城河里，溅起一片水花。
剩下的金兵还在往前冲，有的推着完好的鹅车，有的干脆跳进护城河，想游过来。
后面，大批金兵扛着攻城梯举着圆盾，不畏生死的往城墙下冲。
城墙内的投石机不间断地投石块，虽然准头很差，但给攻城金兵的心理上带来极大震撼。
他们冲锋的时候老是看着天上，一分心队形就乱，人心一慌，就容易被宋军弓箭射中。
十几分钟后，终于有几十架鹅车冲到了城墙下，后续的金兵都向鹅车里面冲入，沿着里面的梯子爬到最上，等人聚多了，就打开前挡，冲入城墙上与宋军展开肉搏。
“投手！往鹅车里扔火弹！” 种师道喊。
宋军投手不间断地把火弹和猛火油扔进鹅车里，或扔到城墙下金人队伍里，时间不长，城墙下燃起大火，鹅车也烧了起来。
里面爬梯子的金兵被火烧着，有的掉下去，有的还想往城墙上冲，一出来，就被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宋军用长枪捅了下去，摔死的，烧死的不计其数。
两边城墙皆是这样。
但饶是这样，金兵仍悍不畏死地冲锋，看的赵凡头皮发麻。
战争，真是人命绞肉机！
……
战斗进行到中午，开封东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很多尸体交织在一起，烧成碳化。
那浓烈的焦糊味裹着血腥气，像块湿重的黑布裹在辽军降将郭药师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手指死死抠着马鞍上的铜环，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攻城兵，看着开封城墙上那些晃动的黑影。
城垛间攒动的宋兵身影虽小，射出的神臂弩箭却像是开了天眼一般，每一次弓弦震颤，都伴着己方一员将领死去。
就在刚才，一个叫耶律阿古的百夫长，前几日还捧着一壶辽地的马奶酒跟他笑谈，说等破了城要寻个汴梁的铁匠，把自己那柄破刃的弯刀重铸。
此时此刻，那柄弯刀半截插在云梯缝里，刀柄上还挂着他染血的护腕，人却早已摔在城下，被后续涌来的士兵踩成了肉泥。
“将军，莫罕千夫长那边……”
身边亲兵指着攻城队伍一角，郭药师看去，莫罕千夫长被三支神臂弩箭同时穿透身体，那些弩箭像三根铁针钉在他心口。
莫罕千夫长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在进攻的路上，口中吐着血，手指还在徒劳地去解腰间的号角，那是他当年跟着郭药师从辽西突围时，郭药师亲手赏的，说 “有这号角在，就算打散了，弟兄们也能寻着归处”。
“啊啊啊……”
看着好兄弟惨死，郭药师一口血吐出，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正在另一边带兵攻城的汉将时立爱，此刻比郭药师好不了哪里去。
时立爱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今日的宋人悍不畏死？难道只是宋帝在城楼督战的原因？
以前听说宋帝懦弱，今天他怎么亲自上城楼督战了？
正想着，他一皱眉头，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昨晚喝多了酒一半边脸都肿了，此刻牙齿钻心的疼，还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呸~”
“妈的!”
“将军，你看那辆鹅车！”
身后一名亲兵正说着，一个百夫长狼狈跑过来，“宋人的火油好像扔不完，弟兄们根本近不了身啊！”
时立爱看过去，一辆鹅车烧得噼啪作响，上面自己的兵要么被烧死，要么摔下来断了腿，躺在地上哀嚎。
有的正嚎着，被掉下来浑身是火的自己人压到，没一会也被点燃，烧成木炭。
时立爱一皱眉头，想起昨晚刘彦宗在他的军帐里和他说的话……
“时将军，明日攻城，大概率他们女真人不会上，而是由你或是郭药师的兵先行攻城。”
“为何？”
“他完颜宗望心里清楚，开封城里最少还有五万以上的兵力，他这是拿咱们先消耗开封城一波，金人这是借咱们和他辽人的手探路，如果赢了是他们的功，输了……也有我们顶着。”
想到此，时立爱转头跟身边亲兵悄悄耳语……
随后，时立爱这边的攻城部队，攻击开始缓慢下来，士兵们聚在一起高举盾牌，缓慢行动，人员伤亡大幅降低。
城楼上，姚友仲的右手食指，已经酸得发麻。
这还是弩弦有人帮他拉，他只是瞄准方向，扣扣手指，就这样右手已经累得快抬不起来了。
就在方才，他一箭射穿一个金将的盾牌，弩箭又从那金人将领身后飞出，又射穿两个金兵胸膛，弩箭威势才停。
“彩~~”
周围给他拉弩弦，上弩箭的士兵们高贺道。
姚友仲杀得高兴，一听士兵们喝彩，更是一股劲从丹田漫出，手指不疼也不酸了。
“弟兄们，不要停，今天咱们杀个痛快！”
遵命……
赵凡看着这一切，忽然想到北宋名将陈规说过这样一句话： “守城之道，在人不在城。”
先前，金人只要打来，大宋的城池要不一攻即破，要不守城士兵就一哄而散，所以金人才如此猖狂，孤军就敢打一个国家的都城。
从今天的战况来看，宋人的战斗力并不弱。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提前提升了一波士气，让士兵们知道，他们为何而战！
所以说，只要把人这个个体单位的思想武装好了，那么一个人，一万个人，十万个人拧成一股绳，那是多么大的一股战斗力！
赵凡心想，军队改革必须刻不容缓， 需要马上实施，再也不能重蹈历史覆辙。
城下。
郭药师又换了一个千人队，先前五个千人队都已打残，这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攻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换千人队的时候，城墙上宋人的守城队伍也在换防。
种师道趁着金人进攻暂停的空档，赶紧让士兵换防。
他麾下三万边军精锐，差不多两万都在这边，军队熟悉，换防也快。
“受伤的马上救治，死亡的拉到城中洗尸，记好姓名，籍贯，住址。”
“是！”
洗尸，是给予士兵最后的尊重，让他们干干净净的去。
战斗又一直持续到下午，整个天空都被黑雾笼罩。
金人的尸体又堆厚了一层，有的还在烧，黑烟飘得老高。
此时金兵的士气越来越低，有的士兵开始往后退，不敢再进攻。
完颜宗望看着城墙上的宋军，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损失，心里又气又急。
虽然昨天已经说了，开封城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就等着西路军一起攻城。
可仗打到现在，要说不想打下来那是骗人的。
一旁的金兀术早就耐不住性子，急的嗷嗷直叫。
“大帅，让我带着儿郎们冲一次，就冲一次，行不行？”
完颜宗望看看金兀术，有点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刘彦宗。
“我看可以，让宗敝将军带着精锐再攻一次，记住，如果真不行，一定不要恋战，天黑之前咱们就撤。”
“也只能这样了，宗敝，你准备一下吧。”
金兀术看完颜宗望同意了，非常高兴，褪去衣服，光着上半身，高声道：“小的们，随我来！”
哦哦哦~~~
他旁边金人将领嗷嗷叫着各回本队，开始做攻城前的准备工作。
“军师，让郭将军和时将军领着兵撤回来，把地方让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