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开封城,宗泽军帐中。
“报~~”
“进来。”
宗泽双目看着眼前的开封城防图,没有抬头。
“大人,城东门来报,说有人持着皇家玉牌出城。”
“哦?让他进来。”
城东都头进帐,单膝下跪,把事情说了一遍。
宗泽听完双目圆睁,一巴掌拍在帅案上!
“你说什么?有人持皇家玉牌从东门出城了?还不让声张?”
宗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来,“确定令牌上只刻了一个‘皇’字和一个‘赵’字?”
“是的将军,我们指挥使大人说了,那令牌全天下就两块,一块在官家手里,一块在太上皇手里。”
宗泽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是不是这个样式的玉牌?”
都头近前一看,不住点头,“对,就是这样的玉牌!”
宗泽收好玉牌,牙齿咬的咯咯响。
不用想,肯定是太上皇派去的人,十有八九是去金营议和的。
皇上祭天时昭告天下,与金人势不两立,死战到底,可太上皇倒好,私下派人去议和,这不是拆台吗?
“备马!” 宗泽大喝一声,“我要去皇宫,面见官家!”
旁边的副将赶紧拦住他:“将军,官家说不定已经歇下了,要不明天再去?”
“不行!” 宗泽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事耽误不得!要是太上皇派去的人真跟金人达成了什么协议,那开封城就危险了!”
副将觉得有理,不再阻拦。
宗泽快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
唐恪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到达金营中间的一座大帐前。
这帐篷比周围的都大,门口挂着张黑色兽皮帘子,两个守卫握着长枪站在两边,领路的守卫朝着帐里喊:“报,宋人的议和使者到。”
帐里没应声,连点动静都没有。
唐恪站在大帐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侧着耳朵往帐里听。
这一听,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里面有男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女人想喊却喊不出来的撕裂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了嘴。
唐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不用想也知道帐里在干什么,那女人十有八九是宋人,而且绝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完颜宗望是什么身份?寻常女子他根本看不上眼。
难道是……皇室的帝姬?唐恪心里咯噔一下。
领路的金人守卫看他这模样,笑得更得意了,“宋人使者,我们主帅大人正忙着呢,等忙完了,自然会叫你。”
唐恪咬着牙,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他找了个离帐门远些的石头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夜深风更冷了,唐恪裹紧了官服,脚都冻麻了。
呀——
在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过后,帐里的声音停了。
唐恪吓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四下看看,那些站岗的金兵习以为常一般,无动于衷。
又过了一会儿,兽皮帘子被掀开,一个侍卫走出来,冲唐恪指了指:“主帅让你进去。”
唐恪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深吸一口气,跟着侍卫走进帐里。
刚一进帐,一股暖气裹着浓重的酒气和脂粉气扑面而来,但忽觉这其中还掺杂少许血腥味,他定眼看向帐内,帐里四个角落各放着一个火炉,炭火烧得旺,把整个帐篷烘得暖如春。
他下意识往四周扫,看见在西北角落里,一个女子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张兽皮上,身下有血迹,头发散乱地铺在上面,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闭着,像是昏了过去。
那女子的脸……
唐恪认得!
是茂德帝姬!
唐恪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记得茂德帝姬,当年她嫁的是蔡京的儿子蔡绦,因为长得极美,在京城名气大得很。
半年前金人第一次围开封时,赵佶议和,完颜宗望就指名要茂德帝姬,赵佶连犹豫都没犹豫,当天就把人用马车送进了金营。
原来这半年,她在金营里过的是这种日子……
唐恪看着毫无尊严的帝姬,心里又酸又恨。
酸的是帝姬身为皇室贵女,落得这般下场。
恨的是金人野蛮,连怜香惜玉都不懂!
他看得直皱眉,却不敢有半点动作。
“看够了没有?”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唐恪的思绪。
唐恪猛地回过神,顺着声音看去,帅帐正中的虎皮椅子上,坐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宽额方颚,皮肤是深褐色的,浑身肌肉结实得像铁块,此刻是赤身裸体,只在腰间盖着块兽皮,双腿大大咧咧张开,眼神里满是蔑视,正盯着他看。
这就是完颜宗望。
唐恪赶紧低下头,拱手行礼,“大宋少宰唐恪,见过完颜元帅。此次前来,是奉我朝太上皇之命,与元帅商议议和之事。”
完颜宗望没让他起来,反而拿起桌上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口,喝完才开口道:“议和?你们大宋上次送的金银,还不够我军半个月的粮草,这次又想拿什么来换?”
唐恪赶紧回话:“太上皇说了,只要元帅肯暂缓攻城,我大宋愿意再献上五十万两白银、三万匹布帛,还可再送些珍宝过来。”
完颜宗望听完,哈地笑了一声,“五十万两白银?三万匹布帛?唐大人,你是觉得我完颜宗望没见过好东西,还是觉得你们大宋就值这点钱?”
他指了指一旁的茂德帝姬,语气更轻蔑道:“就像她一样,你们大宋的皇室女子,送过来也不过是玩物……想要我暂缓攻城,这点东西可不够。”
唐恪的脸涨得通红,却只能硬着头皮问:“那元帅想要什么?只要我大宋能办到的,都可以商量。”
完颜宗望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你们开封城里所有的金银财宝,还要你们割让河间、中山、太原三州之地,还要你们太上皇赵佶亲自来我营里议和,少一样,我明天就下令攻城。”
唐恪听完,差点跪下去。
让太上皇亲自来金营?这根本不可能!太上皇要是来了,岂不是成了金人的人质?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