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也派人送了礼——两罐麦乳精和一块花布。沈知知收下东西,心里记着这份情。这一年多,周厂长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忙,她嘴上不说,但都记着。
年底,厂里进行年度总结,沈知知领导的质检科拿了“先进科室”称号。周厂长在大会上点名表扬了她,说“沈知知同志虽然是全厂最年轻的科长,但工作扎实、技术过硬、管理有方,值得全厂同志学习”。
散会后,沈知知抱着奖状往家走。冬天的风冷飕飕的,但她心里热乎。回到家,陆霆渊已经做好了饭,念兰在炕上爬来爬去,看见她回来就伸手要抱。
沈知知把奖状贴在堂屋墙上,跟之前那张省劳模的奖状并排挂着。墙上还贴着陆霆渊今年评的“技术革新能手”奖状,一家三口,三张奖状。
她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嘴角弯弯的。
沈知知做了一个决定。她把空间里攒的钱拿出来,在城郊买了一块更大的地,准备盖一栋二层小楼。
“盖那么大干什么?”陆霆渊问。
“以后咱们住。”沈知知掰着手指算,“念兰长大了要有自己的房间,你那些工具和木料要有地方放,我还想弄个专门的书房。现在的房子够住,但不够用。”
陆霆渊想了想,点头:“行,我来盖。”
这次盖房比上次有经验多了。陆霆渊找了建筑队的兄弟,沈知知负责采买材料。砖瓦、水泥、木料、玻璃,样样都是她精打细算出来的。钱不够的部分,她从空间里拿药材出来补上。
秋天,新房子落成。两层小楼,青砖灰瓦,楼上一个阳台正对着小河,站在上面能看见远处的田野和钢铁厂的烟囱。楼下三间正房加灶房杂物间,楼上三间卧室加一个书房。院子比原来大了一倍,菜地和花园分开,篱笆上爬满了月季和牵牛花。
搬进新家那天,沈知知抱着念兰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陆霆渊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想什么呢?”
“想刚穿——刚来那年。”沈知知差点说漏嘴,改了口,“那时候住一间破屋,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现在住上二层小楼了。”
陆霆渊嗯了一声,把她和女儿一起拢进怀里。
“以后会更好。”
沈知知靠在他胸前,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念兰,又看了看远处冒着白烟的钢铁厂。七零年代的天空很干净,夕阳很红,日子很长。
她有家人,有事业,有存款,有空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她活成了最富足的人。
沈知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晚风里的花香。
“陆霆渊。”
“嗯。”
“明天包饺子吧。白菜猪肉的。”
“好。”
今年年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就落了第一场雪。
念兰已经一岁半了,会走路,会喊“爸爸妈妈”,整天在院子里追着鸡跑。沈知知养了六只母鸡,本来是图个新鲜,结果念兰跟鸡混得比跟她还亲,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窝掏蛋,掏出来就揣在兜里,兜里装不下就塞给陆霆渊。
陆霆渊由着她塞,口袋里经常鼓鼓囊囊的,工友问他装的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鸡蛋:“我闺女给的。”那语气,比拿了技术革新奖还骄傲。
沈知知的事业也上了新台阶。年底厂里调整领导班子,周厂长调去省里了,新来的厂长是从外地调来的,姓孙,四十来岁,作风硬朗。孙厂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下车间摸底,转了三天,最后在质检科停住了脚。
“这套质检管理体系谁做的?”他指着墙上的流程图问。
“沈科长。”刘科长已经病退,接替她的副科长回答。
孙厂长把沈知知叫来,问了几个问题,又翻了翻她的质检记录和整改报告,点点头:“我在原来的厂也搞过类似的东西,但没你这个细。你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沈知知说。
孙厂长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但一个月后厂里调整中层干部,沈知知从质检科长升成了生产调度科科长,管全厂的生产计划和协调。工资涨到六十二块,还有岗位补贴。
沈知知没推辞。她知道孙厂长这是在试探她,看她能不能扛更大的担子。扛得住就上,扛不住就退。她选了上。
新岗位比质检科复杂得多,要跟所有车间打交道,要协调原料、设备、人员、进度。沈知知上手第一个月瘦了三斤,但把厂里的生产计划理顺了。孙厂长在月度会上不点名地夸了一句“新来的调度科长脑子清楚”,沈知知知道这关过了。
腊月里,厂里办年终总结会,沈知知拿了“先进工作者”和“技术革新标兵”两张奖状。回到家她把奖状贴在墙上,念兰指着上面的红章咿咿呀呀地喊:“妈妈!妈妈!”沈知知蹲下身抱起她,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对,妈妈拿的。以后念兰也要拿。”
念兰咯咯笑,伸手去够墙上的奖状。
腊月二十三,小年。沈知知在家炸丸子、蒸年糕,准备过年。陆霆渊在院子里劈柴,念兰蹲在旁边捡木屑往鸡窝里塞,说要给鸡“铺床”。沈知知从窗户里看着这一幕,笑得手上的面都忘了揉。
下午,王大妈来串门,手里拎着一包冻梨。坐下聊了一会儿,王大妈忽然压低声音:“知知,你那个后妈,昨天来我家了。”
沈知知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来干什么?”
“借粮。”王大妈撇撇嘴,“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沈建国上个月摔了腿,请了病假工资减半,家宝又要交学费。她来找我借十斤玉米面,说过年一定还。”
沈知知没接话。
“我没借。”王大妈说,“她那个人,借了从来不还。以前找你借的三十块,不是也没主动还你?后来你上门要才给的。”
沈知知把炸好的丸子捞出来,控了控油:“大妈,您做得对。借急不借穷,她那种人,借多少都是打水漂。”
王大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知知,我听说她家确实挺难的。沈建国腿摔了之后脾气更不好了,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骂人。王秀莲现在去菜市场捡菜叶子,日子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