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西子宾馆。
林雪、陈建明、张耀威这十多个人,吃过早餐,便准备启程回缙山。
县委办的几辆公务车,在宾馆楼下停成一排。
林雪穿着那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装,站在车门旁,正和陈建明、张耀威交代着回县之后的几项重点工作。
陈东拎着公文包,跟在林雪身后半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马上要落地的缙山抽水蓄能项目的问题。
现在,林雪要回缙山坐镇,而他陈东,却要请假。
陈东深吸一口气,趁着林雪交代完工作的间隙,低声开口:
“林书记,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
今天晚上,我在杭城有个大学同学聚会,很久没见面了,趁着这次出差的机会,想聚一下。
所以……我想向您请一天假。”
林雪转过身,那双清冷威严的美眸看了他一眼,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同学聚会?该不会是,你在这里私会老相好吧?”
陈东一愣,随即苦笑:
“林书记,您不要拿我开玩笑开心。”
他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这位林书记,在自己面前,怎么经常说话这么随意的?
啥玩笑都开的,和平日里那种在常委会上一锤定音、在干部大会上不怒自威的严肃威严,简直是大相径庭。
当然陈东心里是知道的,这恰恰是官场里最微妙的信任信号。
领导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卸下铠甲的时候。
林雪在公开场合,是缙山县说一不二的县委书记,是江东最年轻的女县委书记,是所有人仰望的对象。
可一旦回到她绝对信任的心腹面前,她也会开玩笑,也会说私房话,也会流露出小女人的那一面。
不过呢,领导对你笑,对你开玩笑,是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可你要是因为这份亲近,就忘了分寸、忘了规矩,那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林雪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逗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
“去吧,同学聚会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你好好聚。这段时间你太忙了,是该放你假让你放松下,
老是绷着,对工作不利的。”
“是,谢谢林书记。”陈东恭敬地应道。
没过多久,车队启动。
陈东站在宾馆门口,目送着林雪、陈建明、张耀威等人乘坐的车辆,
一辆接一辆驶出西子宾馆,朝着缙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送走了众人,陈东长长舒了一口气。
整个西子宾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跟着他进山、跟着他赴宴、跟着他熬了一个通宵的兄弟们,都回去了。
而他自己,却因为一个同学聚会,独自留在了杭城。
陈东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换上一身休闲的衣物,便步行出了宾馆。
西子宾馆本就坐落在西湖边上,走出去,就是闻名天下的西湖。
陈东沿着南山路,慢慢朝着西湖边走去。
一月份的杭城,虽然天气寒冷,但是暖阳照在身上,却有一种其他季节体会不到的舒坦。
西湖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山峦起伏如黛,苏堤、白堤像两条绿色的绸带,横亘在湖面上。
断桥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游人,雷峰塔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潭印月的小岛在湖心亭亭玉立。
陈东绕着西湖边上缓缓走着。
这西湖,他之前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可奇妙的是,西湖总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就是每次来,都有新的感觉。
晴天的西湖是“水光潋滟晴方好”,雨天的西湖是“山色空蒙雨亦奇”。
而此刻天气晴朗,湖面开阔,远山如画,所有的疲惫和烦闷,仿佛都被这湖水洗涤一空。
陈东一路走,一路看。
他先去了岳王庙。
岳王庙,坐落在西湖栖霞岭南麓,是为纪念南宋抗金名将、民族英雄岳飞而修建的祠庙。
庙宇庄严,古木参天,正殿里供奉着岳飞的塑像,那塑像身披战袍,按剑而坐,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精忠报国的凛然正气。
陈东站在岳飞墓前,看着那座圆形封土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仰。
他看着那块“还我河山”的匾额,心里默默感慨,
什么叫民族气节?什么叫英雄风骨?岳飞就是!
明知冤死,也绝不自污;明知不可为,也要北伐到底。
这种“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壮怀激烈,这种“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英雄气概,
穿越了近千年的时光,依旧让人热血沸腾。
从岳王庙出来,陈东又去了于谦墓。
于谦墓,位于西湖风景区三台山麓,和岳飞墓、张煌言墓,并称为“西湖三杰”。
陈东在于谦墓前站定,脑子里回响着那首于谦少年时写下的千古绝唱,《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首诗,正是于谦一生的写照。
陈东心想,这岳飞和于谦,
一个是南宋抗金的名将,
一个是明代保卫北京的名臣,
两人虽隔着一个朝代,却都撑起了民族的脊梁。
他陈东一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或许做不到先贤那样惊天动地,
但至少,要守住自己的本心,为官清正,做人清白,
绝不能同流合污,绝不能辜负这身公服。
游览完于谦墓,陈东刚刚从墓园的侧门走出来,
还没来得及平复心中那股激荡的敬仰之情,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陈东!陈东!这里,我在这里!”
陈东循声望去,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于谦墓外的那片林荫道上,站着一个穿着浅色风衣、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
她正朝着他用力地招手,脸上洋溢着无比热情、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明媚得让人无法忽视。
杜若菲!
杜家千金,杜若菲!
陈东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杜小姐?您……您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是今天一大早就离开杭城了吗?”
杜若菲见他过来,笑得更加灿烂了,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美眸:
“我爷爷和老爸的确是早上乘飞机走了呀,但是我自己说要继续玩几天,所以就留下来啦。”
“留下来?”
陈东皱眉,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担忧和郑重,
“杜小姐,您还是要多考虑人身安全,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上次的教训,够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