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化作漫天水雾，像暴雨一样洒落下来，整条海岸线都被打湿了。
白伊全身湿透，但她顾不上擦。
她看见海面上，奥赛尔的身躯往下沉了半丈，周身漩涡的转速明显减缓了，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忽然卡了壳。
归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祂被打退了？”
白伊看着海面上那个正在下沉的庞大身躯，确认了归终的判断。
奥赛尔这一波攻势，被摩拉克斯正面挫败了。
摩拉克斯站在岩脊上，持枪伫立，金灵力在周身流转平稳，呼吸不乱，姿态从容，看不出任何疲惫的迹象。
归终站在白伊身侧，小声说了一句：“这也太……”
她没说完，但白伊知道她想说什么。
归终是在说：摩拉克斯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白伊攥着剑柄，指尖微微发紧。
她一直知道摩拉克斯很强，但亲眼看见他以一己之力正面击退奥赛尔的两轮攻势，还是让她有一种被颠覆认知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要并肩作战。
现在她觉得那句话有点可笑。
她这点力量，在摩拉克斯面前，跟没有差不多。
但她没有松手。
她攥紧剑柄，站在原地。
“白伊。”
摩拉克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穿透了风声。
他依然没有回头。
“你体力怎么样？”
白伊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摩拉克斯会在这种时候问她的状态。
她张了张嘴，想说“还好”，但喉咙干涩，声音有点哑：“……还行。”
摩拉克斯没有追问。
但白伊知道，他肯定感觉到了。
她现在的状态，不是“还行”。
她灵力透支，视野在泛白，耳边偶尔会出现嗡鸣，腿在发抖，全靠意志力撑着。
但她不能退。
她站在摩拉克斯身侧，她就是死也要站在这。
摩拉克斯没有说话。
但他往左侧挪了半步。
很轻，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的一步。
但白伊注意到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侧身挡在她身前，刚好把她半个身形遮住。
下一波攻势的波及范围，完美规避。
白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
她只是握紧剑柄，站在他身后。
海面上，奥赛尔盯着海岸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动了。
三道水柱从海面突袭而出，分三个方向砸向海岸。
留云、削月、理水同时出手，一人拦截一道，风刃、掌力、阵纹同时炸开，三道水柱在半空中被拦截，化作碎浪落下。
归终盯着海面，眉头微皱。
她看见奥赛尔身下的漩涡转速在急剧减缓，不是受伤，是祂在主动收力。
“祂要撤了。”归终说。
浮舍从礁石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摩拉克斯身后，压低声音问：“追不追？”
摩拉克斯沉默了两息，然后摇头。
“固守岸线，不贸然深追。”
浮舍没有多问，转身归位。
奥赛尔的身躯开始下沉，大半身形没入深海，海水从祂脊背上滑落，像瀑布一样。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最后凝望了海岸一眼。
视线长久地停在摩拉克斯身上。
然后祂沉下去了。
海面快速平复，漩涡消散，浪涌平息，海域恢复安宁。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伊站不住了。
她的膝盖在发软，视野里的白色越来越浓，像一层雾障覆盖在眼前，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她听见归终在喊人收队，听见歌尘在调配伤员后送，听见留云和削月在商量巡海路线。
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呼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白伊——”
她张了张嘴，想回应，但发不出声。
膝盖彻底软了。
她整个人向前倾倒，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枝。
没有摔到地上。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你尽力了。”
摩拉克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近，很稳。
“现在可以休息了。”
白伊睁着眼，但视野里全是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感觉到自己被稳稳地托住了，像被一堵墙撑住了后背。
然后她闭上眼睛，意识彻底消散了。
归终第一个冲过来，蹲下，伸手搭在白伊的脉搏上，仔细探了探，脸色微微一松。
“幸好，只是力量透支，没有实质伤势，静养就行。”
摩拉克斯没说话，小心地把白伊安置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让她靠着石壁坐稳，确认她倚靠安稳后才慢慢收回力道。
花灵从白伊肩头飞起来，悬在半空，花瓣微微颤抖，贴着她脸颊轻轻蹭了两下。
魈从后方快步跑过来，蹲在岩石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白伊的掌心——上面有几道细微的伤口，是之前战斗时留下的，已经结痂，但还没完全愈合。
他抬眸看了摩拉克斯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摩拉克斯回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心。
然后他转身，重新望向海面，确认奥赛尔没有反扑的迹象。
归终站在一旁，声音恢复了她平时的节奏：
“收缩防线，伤员优先转运，海岸线留三分之一人排查，确认有没有残留海兽。”
千岩军有序后撤，队伍开始收缩。
但魈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守在白伊身侧，像一尊雕像。
花灵从白伊肩头飞起来，轻轻落在魈的手背上，花瓣贴着他的皮肤，像在安抚。
魈低头看了一眼花灵，没说话，但他没有抽手。
浮舍路过，看了一眼白伊的侧脸，又看了一眼魈，问：“她怎么样？”
“没事。”魈说，“太累了。”
浮舍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协助队友处理战后事宜。
歌尘在远处统筹伤员后送，理水在调配疗伤药剂，留云和削月在高空巡海，确认海面安全。
归终独自站在海岸边，望着平复的海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咸腥的海风拂过海岸，璃月港的暮色渐渐浓了。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白伊安静地昏睡在青石上，呼吸平缓，像一尊睡着了的雕像。
花灵蜷在她肩头，花瓣微微合拢。
浪潮归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