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归离原的天气转凉了些。
归终工坊旁边新搭了个凉亭，归终和歌尘坐在里面。
歌尘把琴摆好，手指轻轻一拨。
一串音符流出来，清凌凌的，像山涧水。
归终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亮的，等一曲终了，她拍手：“好听！阿萍你这新编的曲子，比上次那个更灵动了。”
“试试加了点变调。”歌尘收回手，嘴角弯着，“你觉得中间那段转折如何？”
“绝了！”归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那个‘倏然’拔高的地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伊坐在对面石凳上，安静听着。
花灵从玉镯里飘出来，赞叹道：“确实好听。”
留云站在凉亭外边，抱着手臂，没进来，但耳朵明显朝着这边。
歌尘又弹了一遍。
这次归终拿出自己的琴，跟着合了一段。
两把琴的声音缠在一起，一个清越，一个沉稳，居然很搭。
弹完了，归终把琴放下，笑嘻嘻看向白伊：“怎么样？”
白伊点头：“很好听。”
“就三个字啊？”归终撇嘴，“你也夸具体点嘛。”
白伊想了想：“像……早晨第一缕光照在露珠上的感觉。”
归终一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这个比喻好！比阿萍之前说的‘山涧水’更贴切！”
歌尘也笑了：“确实贴切。”
留云在外面咳了一声：“你们玩够了没？本仙还有事。”
她说完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四个身影快步走过来，是浮舍带着三夜叉。
他们身上带着尘土，脸色有些严肃。
浮舍走到凉亭外，朝里面看了一眼，对白伊说：“白伊大人，帝君不在？”
“他去璃月港了。”白伊站起身，“有事？”
“层岩巨渊那边，探查完了。”浮舍声音沉了点，“情况……不太对。”
凉亭里静了一下。
归终收起笑容：“怎么说？”
应达接过话：“魔物比之前多，而且活动很频繁，不像普通游荡。”
伐难点头：“我们在几个矿点附近发现了新的痕迹，像是被刻意翻动过。”
弥怒补充：“矿脉确实丰富，上好的石珀和金属矿，但开采难度大，魔物只是其一，地势也太险。”
浮舍最后说：“最麻烦的是，我们在西边深处，感应到一些不寻常的气息，很隐晦，但肯定不是善类。”
白伊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歌尘把琴收进琴囊，轻声问：“会影响商路吗？”
“会。”浮舍很直接，“现在那条路，商队根本走不过去，半路就得被魔物围了。”
归终放下茶杯：“那怎么办？璃月港等着用矿呢。”
白伊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向西方，那是层岩巨渊的方向。
然后她转回头，对浮舍说：“你们先休息，这事我得找摩拉克斯商量。”
浮舍点头，带着三夜叉离开了。
凉亭里气氛有点沉。
歌尘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规划好的商路……”
“不能就这么算了。”归终站起来，“得想办法打通。”
白伊没说话。
她心里盘算着。
上次会议定下的商路雏形，层岩巨渊是关键一环。矿藏不能不要，商路也不能不通。
但魔物异动……是个大麻烦。
花灵察觉到她的心思，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想亲自去？”
白伊轻轻嗯了一声。
留云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来了，手中拿着茶点，站在亭外开口：“太危险了，层岩巨渊那地方，本仙去过，乱得很。”
“我知道。”白伊说，“所以才要去。”
她看向归终和歌尘：“你们继续聊，我去找摩拉克斯。”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花灵飘在她身边。
留云放下茶点，看着她背影，摇了摇头。
她是想劝但是劝不住啊，问就是之前试过。
归终和歌尘对视一眼。
“她这性子啊，这么危险的事情…唉。”归终担忧道。
“她一直这样。”歌尘笑了笑，随后也叹了口气，“她啊，平时看着温温柔柔，骨子里比谁都倔，谁都劝不住。”
白伊找到摩拉克斯时，他正在璃月港新建的码头边，看工人们卸货。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摩拉克斯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她。
“怎么了？”他问。
白伊把夜叉探查的情况说了一遍。
摩拉克斯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想？”他问。
“我想组建一支开拓团。”白伊说，“专门负责打通璃月港到层岩巨渊的商路，清理魔物，建立哨点，护送矿队。”
摩拉克斯看着她：“谁带队？”
“我。”白伊说得很干脆。
摩拉克斯没立刻回答。
他转回头，继续看码头上的工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我知道。”白伊抱臂说，“我有药之权柄，能治伤，也能防身。而且我会打架！又不弱，我看你们平时是被我这个性子蒙蔽了吧……”
她顿了顿：“我研习机关术也有段时间了，或许能造些有用的东西。”
摩拉克斯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需要什么？”
“人。”白伊说，“需要擅长战斗的千岩军，也需要懂勘探和建筑的工匠，还有愿意冒险的商人和会些术法的方士。”
“方士我来安排。”摩拉克斯说，“四夜叉可以随行，千岩军也能抽调一队精锐。”
他看向白伊：“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摩拉克斯语气很平，但眼神很认真，“别逞强。”
白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怕他不信又补充道：“我真的很能打。”
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摩拉克斯这才嗯了一声：“去准备吧，需要什么物资，直接找商会。”
白伊松了口气。
她转身要走，摩拉克斯又叫住她。
“等等。”
白伊回头。
摩拉克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她：“遇到紧急情况，捏碎它，我会知道。”
白伊接过玉牌，触手温润。
她握紧，叹息后轻声说：“谢谢。”
她真的不弱……只是没地方给她发挥。
(??。)ゞ
回到住处，白伊就开始忙。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
花灵在门口守着，偶尔听见里面传来敲打声和机关转动的轻响。
第三天早上，白伊推门出来。
她手里拿着几块巴掌大的令牌，灰扑扑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什么？”花灵凑过来看。
“通玄令。”白伊说，“能保护人。”
她递给花灵一块：“试试。”
花灵接过，令牌忽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罩，把她罩在里面。
“护盾？”花灵惊讶。
“嗯。”白伊点头，“凡人也能用，遇到危险自动或者自主激发，能挡几次攻击。”
她又拿出另一块令牌，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花灵手里的令牌突然震动，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测试消息。”
“还能通讯？”花灵眼睛瞪大了。
“距离内可以。”白伊说，“如果距离太远，比如说，璃月港到层岩巨渊这个距离就不行，不过我后面会改进的。”
“令牌有个功能会向天空发出强光，显示位置，方便寻找。”
她收起令牌：“有了这个，开拓团的人就算走散了，也能互相联系，遇到危险也有个缓冲。”
花灵感叹：“你这是把留云教的东西全用上了啊。”
白伊笑了笑，没说话。
她带着通玄令去找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仔细看了看令牌，又试了试功能，点头认可：“不错。”
“那开拓团……”白伊问。
“可以出发了。”摩拉克斯说，“歌尘浪市真君主动请缨，愿意与你同去。四夜叉和一千千岩军已经集结完毕，商队也找好了，都是胆子大、经验足的。”
白伊没想到歌尘会主动要求去。
她去找歌尘。
歌尘正在收拾行囊，见她来了，笑了笑：“怎么，不欢迎我？”
“不是。”白伊说，“只是没想到……”
“音乐要听，路也要走。”歌尘把白樱枪和琴收到洞天中，“层岩巨渊那种地方，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还能有新的灵感。”
白伊笑了：“谢谢。”
三天后，开拓团正式出发。
白伊、歌尘、花灵走在最前面。
四夜叉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
一千千岩军分成几队，护着中间的商人车队和工匠队伍。
摩拉克斯来送行。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白伊点了点头。
然后又看向浮舍：“保护好她。”
浮舍郑重抱拳：“是，帝君。”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归离原，往西边走。
路越来越难走。
头几天还算顺利，遇到的魔物不多，随手就清理了。
但越靠近层岩巨渊，麻烦越多。
第七天下午，队伍经过一处峡谷时，突然从两侧山崖上跳下来几十只魔物。
形态狰狞，浑身冒着黑气。
千岩军立刻结阵迎敌。
四夜叉冲在最前面，雷光火光交织。
白伊抬手，青芒闪过，几只靠近的魔物被震退。
歌尘没有直接参战，但她弹起了琴。
总该让千岩军们锻炼锻炼。
琴声铮铮，带着奇特的韵律，居然让魔物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
花灵悬在半空，洒下点点光尘，落在受伤的千岩军士兵身上，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魔物被清理干净。
浮舍检查战场，脸色不太好看：“这些魔物……不像是野生的。”
“什么意思？”白伊问。
“攻击太有章法了。”应达指着魔物倒下的位置，“像是被人指挥过。”
白伊心里一沉。
果然，后面几天，袭击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魔物，有时候是……人。
一些穿着奇怪服饰的信徒，喊着不知名魔神的名号，突然从山林里冲出来，不要命地攻击队伍。
打退了又来，像苍蝇一样烦人。
千岩军队长抹了把脸上的血，骂了一句：“这群人没完没了是吧？”
歌尘收起琴，轻声说：“看来不止我们盯上层岩巨渊。”
白伊没说话。
她看向西方，层岩巨渊的方向，还远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