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握着传讯石,上面的字烫得手心发疼。
顾家老祖。
三个字落下,断尾的爪子抬了起来。
“主上,咱们现在回去?”
白舒没答话。
她看向苏白。
苏白的化身飘在她肩头,道纹真眼已经撑开。
他的神念平稳。
“回去送死。”
断尾的爪子停在半空。
玄真合十的手也僵住。
“顾家老祖,修为至少八百年起步。”
苏白继续道。
“白舒现在一百四十四道金纹,御骨之术第二层刚入门,最多对付六百年修为。”
“硬碰,必死。”
白舒指尖收紧。
“那怎么办?”
“不回去。”
苏白的神念转了个方向。
“往千灯冢深处走。”
断尾愣了。
“先生,顾家老祖在白虎岭,咱们往墓里钻?”
“对。”
苏白道。
“顾家老祖来了,说明他已经确定白舒手里有《玄骨德经》残篇。”
“白虎岭的防务,顾不住。”
“灰耳他们守不住八百年修为。”
“与其回去硬碰,不如在千灯冢找一张能翻盘的底牌。”
白舒手腕上的金纹亮了一下。
“千灯冢还有底牌?”
“有。”
苏白的道纹真眼望向千灯冢的方向。
“守灯人说,千灯未尽燃。”
“他交给你的残片,只是第一层墓室的传承。”
“主墓室地底,还有第二道门。”
白舒转身。
“走。”
四人折返。
荒道尽头,千灯冢的山谷沉在夜色里。
骨山轮廓堆成一片黑影,数百盏熄灭的骨灯散在山谷各处,不再亮。
白舒走在最前面。
她手腕上的金纹开始跳动,频率越来越急。
墓门在她靠近时自动开启。
四人进入通道。
蓝色骨灯重新亮起,一盏接一盏,照出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穿过第一层战场石室,穿过第二层骨兵大厅,白舒站在主墓室门前。
墓门上的螺旋纹路还在。
她抬手,金纹贴上门扉。
墓门开了。
主墓室内,守灯人消散后留下的白粉堆还在原地。
断尾盯着那堆粉,右爪抬了一半。
“主上,咱们要找什么?”
白舒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感应手腕上金纹的脉动。
一百四十四道金纹同时亮起,光芒从她指尖溢出,沿着地面的裂缝往深处延伸。
光线爬过石壁,爬过棺椁,最后停在主墓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前。
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白舒走过去,抬手按上去。
墙体传来震动。
一道缝隙从墙面中央裂开,缓缓向两侧扩散。
灰尘簌簌落下。
墙体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尽头,矗立着第二道墓门。
这道门比主墓室的门更厚重,门扉通体血红,上面刻满繁复的骨道阵纹,每一道纹路都压得人喘不上气。
断尾的爪子抖了抖。
“这门……”
玄真低声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这门上的阵纹,是活的。”
苏白的道纹真眼盯着那些纹路。
纹路在缓慢流动,每流动一次,威压就强一分。
白舒向前走了三步。
门扉前的地面亮起一盏血色骨灯。
灯火摇曳。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灯火中浮起。
守灯人。
他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半具白骨,是一道残影,轮廓模糊,只剩两点魂火飘在眼眶位置。
白舒停下脚步。
“你不是已经走了?”
守灯人没有答话。
他的魂火盯着白舒,盯了许久。
“第二道门,不是谁都能开。”
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干。
“你要开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舒的手指收紧。
“什么问题?”
守灯人抬起半透明的手,指向白舒手腕上的金纹。
“你修骨道,是为了什么?”
白舒没有回答。
守灯人继续道。
“骨道修士,有两种。”
“一种,为活而修骨。”
“他们修骨,是为了护住自己,护住身边的人,让骨头撑起一片天地。”
“另一种,为死而留骨。”
“他们修骨,是为了死后不灭,骨头留在世上,成为传说。”
他的魂火跳动。
“你是哪一种?”
白舒站着没动。
断尾和玄真都看着她。
苏白的化身飘到她肩前。
“别急着答。”
他的神念轻飘。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答错了,门不会开。”
白舒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她在乱葬岗醒来时,只有三道金纹和一堆散骨。
她遇到苏白,苏白教她修炼,教她管理白虎岭。
她看见白虎岭的小妖被炼尸宗杀死,看见玄真念经护持,看见月牙用月华骨珠救活受伤的流妖。
她握着苏白的神念,在泉底石腔里跟尸渊拼到底。
她在千灯冢接过守灯人手里的残片,金纹从一百零八道增加到一百四十四道。
画面停下。
白舒睁眼,眼神清明。
“我修骨,不是为了传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迟疑。
“我只想护住夫君,护住该护的人。”
“让他们好好活着。”
守灯人的魂火跳动两下。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白舒道。
“我死了,骨头留在世上,又有什么用。”
她手腕上的一百四十四道金纹同时亮起。
光芒从指根溢出,沿着手臂爬上肩膀,爬过脖颈,最后在她额前汇成一个螺旋纹路。
守灯人的魂火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螺旋纹路,盯了许久。
“你答对了。”
他的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欣慰,是某种放下。
“为活而修骨的人,才配开第二道门。”
“为死而留骨的人,会被门后的东西吞掉。”
他的残影开始消散。
“我守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一个答对的。”
魂火熄灭。
守灯人彻底散去。
地面的血色骨灯也熄了。
白舒站在门前,抬手按上门扉。
一百四十四道金纹注入门上的阵纹。
阵纹亮起,从门缝开始,一道道往外扩散,最后覆盖整个门扉。
门缝裂开。
轰隆声震得通道都在抖。
第二道墓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庞大的空间,黑暗吞掉了光线,什么都看不清。
白舒向前迈了一步。
通道外传来震动。
不是墓门的声音。
是炸裂的岩层。
苏白的道纹真眼转向通道入口。
“有人在炸墙。”
断尾的右爪抬起,弧光在爪尖亮到最盛。
“先生,谁这么大胆?”
苏白的神念压下来。
“不知道。”
“但来的不止一个。”
他的道纹真眼扫过通道外的动静。
“至少三股妖气,每股都不弱。”
白舒没有回头。
“先进门。”
四人踏入第二道墓门。
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