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渊掐住白舒的脖颈。
黑色尸火沿着手臂灌入她体内。
白舒的伪化形外壳已碎去大半。
月白灵衣化作灵气散开。
黑发也碎成月华,消失在石腔里。
裂开的岩壁前,只剩一具完整玉骨。
尸渊盯着她的玉骨真身,眼中贪欲更盛。
他原以为,白舒失去伪化形的遮掩,灵气消耗会更快,战力也会随之跌落。
很快,他便察觉自己算错了。
白舒散去伪化形后,骨蕴灵府无需再分出灵气维持人形。
那些力量尽数回归玉骨。
她周身一百零八道金纹同时亮起。
石腔中的金光随之扩散。
尸渊掌中的尸火被压回半寸。
“苏白,还要多久?”
白舒的声音传入识海。
苏白以真眼锁住尸渊丹田。
“阵法已抽走他两成半尸元。”
“再拖五十息,尸心先撑不住。”
白舒抬起玉骨手掌,没有去掰尸渊的手,而是将掌心按在他的腕骨上。
金纹顺着骨甲裂缝钻入,直抵手臂深处的骨骼。
尸渊面色骤变。
有股力量越过尸气、血肉与护体法器,触到了他的骨头。
寒意从腕骨窜遍全身。
尸渊的骨骼早被尸煞浸透。
每根骨头都刻着尸纹。
尸纹让他操控尸气,也将肉身炼成半尸之躯。
可白舒的力量落在腕骨上时,手臂里的尸纹竟开始松脱。
尸渊松开白舒,退了出去。
白舒没有追击。
她站在原地,玉骨上的金纹越发明亮。
石腔中沉睡的古兽残骸随之震颤。
灵晶里的矿骨逐块苏醒。
泉底岩层中埋藏多年的碎骨,也从石缝间缓缓浮出。
尸渊抬眼望向四周。
数百根骨头悬在半空。
妖兽腿骨、古兽肋骨、矿道中尸修留下的残骨,还有被灵泉洗去煞气的碎骨,全都围在白舒周围。
它们没有扑向尸渊。
只是静静悬着。
尸渊忽然看明白了。
白舒没有强行牵引这些骨头。
她在等它们自行选择。
“装神弄鬼!”
尸渊挥手,黑雾聚成巨掌,朝白舒拍下。
白舒抬起头。
“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赶他出去?”
石腔里无人回应。
悬浮的骨头却齐齐震动。
下一刻,数十根古兽骨自行掠出,撞向黑雾巨掌。
尸渊的尸气能压制死骨。
却压不住被灵泉温养多年的骨意。
黑雾巨掌当场散开。
尸渊退了半步,眼底怒火翻涌。
“你能御骨了?”
白舒没有回答。
她仍无法真正驾驭所有外骨。
可那道门槛,已经被她触到。
御骨,不是以力量压服骨头。
而是让骨头愿意听令。
尸渊望着四周不断增多的骨头,掌心按向丹田。
尸心跳得越来越急。
燃寿换来的力量还在体内冲撞,归化阵法也在持续抽走尸元。
尸心上已裂开细纹。
他不能再耗下去。
尸渊决定用最后一击毁掉白舒。
黑色尸火从体内冲出。
这次,他没有再将尸火化作术法。
他直接扑向白舒。
尸火灼烧肉身,岩壁上浮出焦痕。
尸渊的血肉也在崩裂。
他要引爆尸心。
只要白舒死在这里,泉底阵法无人主持,灵泉主脉便会重归他手。
白舒也看出了他的打算。
苏白立刻传音。
“不能硬接。”
“碰他的脊椎。”
白舒的视线落向尸渊后背。
尸渊冲得极快。
尸火已经逼近她的玉骨胸前。
白舒没有退。
她侧身让开尸渊的正面撞击,任由尸火擦过右肩。
玉骨肩胛上顿时爬满黑痕。
尸渊手掌掠过她的肋骨。
白舒借势绕到他身后,五指张开,按在他后背脊柱的位置。
尸渊身体僵住。
白舒的意志顺着金纹进入尸渊体内。
她看见一条漆黑脊椎。
脊椎上钉满尸钉。
每节骨头都压着怨魂与尸煞。
尸渊靠尸术驱使肉身,靠尸煞镇住骨头。
他将每寸骨骼都炼成杀人的器物。
骨头却从未甘愿。
白舒听见了。
她听见脊椎中的痛苦,也听见尸钉贯穿骨缝时留下的哀号。
尸渊察觉异常,疯狂催动尸气,试图将白舒的力量驱出体外。
“滚出去!”
尸渊厉喝。
白舒没有后退。
金纹已经触及尸渊第三节脊椎。
那节骨头漆黑。
尸心、尸元与全身尸纹皆从此处汇聚,再流往四肢百骸。
这里正是他掌控肉身的根源。
白舒掌心收紧。
尸渊的脊椎停住了。
停滞不足三息。
尸渊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
黑色尸火断了流转。
尸渊眼中终于露出惧意。
“你对本宗主做了什么?”
白舒没有开口。
她的玉骨手掌贴在尸渊背后,金纹沿着脊椎一路向下。
尸渊想动。
他的骨头却不再听令。
第一息。
他的右腿失去支撑,膝盖撞上地面。
第二息。
双臂垂下,掌中的万哭铃坠入泉水。
第三息。
体内尸气彻底失控。
白舒掌心的归化之力压落。
尸渊体内那团尸火开始溃散。
尸渊发出惨叫。
六百年尸元在石腔内冲开,黑雾从皮肤裂缝间涌出,又被周围金纹尽数牵走。
尸渊伸手去抓本命尸钉。
本命尸钉先一步脱离掌心,悬在半空。
白舒抬手牵引。
钉身上的血符不断扭动,仍想回到尸渊手中。
白舒看着那根尸钉。
“你用它害过多少人?”
尸渊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白舒五指收拢。
尸钉上的血符当场碎裂。
尸渊喷出黑血,气息骤然下坠。
他尚未压下本命法器的反噬,归化之力已顺着脊椎灌入丹田。
苏白盯着尸渊体内尸元的变化。
五成。
四成半。
四成。
尸渊拼命挣扎。
可他的骨头被白舒锁住,只能眼看尸元被阵法与归化之力不断抽离。
石腔上方传来更急的撞击。
十五具尸王仍在外面轰击岩层。
尸渊听见尸王的动静,眼中浮出几分求生之意。
通道只要打开。
尸王只要冲入石腔。
他便还有翻盘的余地。
白舒也听见了。
她抬眼看向上方,随后将手掌压得更深。
“苏白。”
“我能撑住。”
苏白停在灵石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就让他再怕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