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阳从头说到尾，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
这个故事也是波澜不惊。
云海月听完，一杯酒也喝完了。
还真别说，舌苔上，或者说舌头中间，存留着一种类似被烫过后留下灼烫的感觉，玛格丽特中那独特的酒味感被留在了舌头上。
故事，加上这个印记，让她心里不舒服。
有些烦乱下，往身上摸了摸，拿出了一包烟。
只是烟叼入口时，她看到了姜世阳低着头擦吧台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下。
“你介意我抽烟吗？”她问道。
“等擦完，我出去，你尽管抽。”
“你介意我在你面前抽烟吗？”她又问道。
姜世阳沉默了下，平视着云海月道：“抽不抽烟是你的事，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个人讨厌抽烟，你要抽我不会因为自己厌恶妨碍你。”
叼着烟的云海月有些慌乱，下意识把烟和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幕也把姜世阳看得愣了愣。
“我的意思是……”
他想要解释，觉得自己刚刚说得话语太重了。
云海月摆摆手道：“我抽烟不过肺，抽不抽一样，就跟吃糖似的，有点习惯性干这种事，我没有烟瘾……一点也没有，我知道抽烟不好……”她越解释越烦，暗道她为什么要解释，没必要啊，可嘴上却在想着解释清楚。
烦乱时，她摆摆手道：“你出来，我进去给你调杯酒，你来指点指点。”
“我会的鸡尾酒只有那几种……”
“你给我喝了好的，我也不能给你一杯差的。”
“那个……要不等等。”
“嗯？你有事？”
“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这样空腹喝不好，我去弄点下酒的怎么样。”
云海月看着姜世阳愣了愣，然后大手一挥道：“走，去厨房。”
面包房是面包房，厨房是厨房。
这一栋别墅上下五层，上面三层。
下面一层是车库，再下面是地窖，酒吧和车库是在同一层。
云海月带着姜世阳来到了比他自己主卧还大的厨房，一时都有些懵。
不过是下酒菜么，他先翻看了下材料，有花生，鸡蛋，花椒，冰冻的鱼虾，鸡胸肉，馄饨等等。
“要做什么，我给你打下手。”云海月撩起袖子道。
姜世阳道：“炒个花生，再做个油炸花椒。”
“油渣、油炸花椒？”云海月因为喝了一整杯玛格丽特，现在脸红扑扑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点醉酒听错了。
“嗯。”姜世阳对她自信一笑，挑眉道：“这可是我独家菜。”
“这一定是黑暗料理。”云海月没有半点迟疑下了结论，然后指着冰箱道：“你会做虾么，我特别喜欢吃虾，你给我做点吧，很简单，水煮虾也成。”
“可以，但是刚刚那虾我看过了，水煮一下太可惜，我给你做个三味盐焗吧，正好你这里还有粗盐。”
“三味盐焗……虾？”云海月觉得自己认知又被刷了一次，净听到一些没听过的东西，不过盐焗做法很简单，也折腾不成幺蛾子，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姜炎便拿了个锅子，放入小一半粗盐后，加入大量香料一阵翻炒。
炒好了，再用东西当隔断，加入细盐混合，把盐分成三份。
分好后，一部分底部铺设上柠檬片，一部分混合奶粉，一部分加甘草。
三部分弄好，上面再铺设上云海月买的海虾，最后开火盖锅。
整个操作看得云海月目瞪口呆，现在她确信走出来的一定是假借创新为名、要是人家说难吃就用你不懂欣赏为理由的黑暗料理。
弄好盐焗后，姜世阳才下油锅炒大料。
炒好了放入花生粒翻炒，炒到一半放入大量花椒白芝麻一点点砂糖。
最后出锅前喷洒白酒，出锅后放到漏勺中翻勺撒细盐。
这才放入平盘里。
这时的花生外面因为砂糖融化，和油混合，有一点点黏糊，正好沾住盐和白芝麻，每一颗看起来都是红皮外蘸着白点，很是好看。
云海月看了看平盘里的花生道：“这才八成熟吧？”
“云女士，花生出锅后最里面的温度很高，如果你炒全熟，等吃到下面的，那都出苦味了，八成熟等凉了吃刚刚好。”
举着手机的云海月这才恍然。
道理很简单，一说就懂。
花生做好了，姜世阳在旁边用炒过花生的大量花椒。
他在花椒外面撒玉米淀粉。
又调了蛋液。
裹了淀粉的花椒颗粒上蛋液。
等下一大锅油，上六成油温，下油锅炸个定型，捞出来再重复排粉。
这样来回快炸三遍。
原本一颗颗小小的花椒，也变成了黄豆大小金灿灿的。
他就把这么一大份酥脆金黄的花椒颗粒放入盘子里。
这些做完，三味盐焗虾也好了。
他关火，拿着大盘子，把一只只虾捞出来摆盘，但没有调料汁。
比起商业餐厅，云海月这里的调料还是有点不够。
三份下酒菜，油炸花生米，炸花椒，三味盐焗虾，这就好了。
“嗯，还是有点腻，你等着，我再做一个，很快的。”
姜世阳瞧了一下搭配后，直接拿出一颗白菜，手撕之后撒上糖一阵揉搓，小片刻，干爽的白菜便流出大量水，变得软塌塌。
如同拧衣服般，将白菜拧干，他弄上柠檬汁米醋仔姜，与一点青芥辣生抽，调成了料汁后，再把发干的白菜腌揉一遍装盘。
四道菜弄好，就是去小酒吧那里吃。
姜世阳想让云海月端着，一转身，就见三味盐焗虾少了一半。
愣了愣，抬眼看去，就见云海月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凑过去细看，就见某人吃得满嘴流油，活像个二百斤啃猪蹄的老小子。
云海月吃完缩了缩手指，转头就看到某人压着嘴角皱着脸，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脸一下就粉了。
“我……我试试毒。”
“嗯，我知道，谢谢云女士，让我体会了皇帝的待遇。”
云海月气得下意识想打姜世阳一下，可看了看冒油的手，踢脚踩了踩他脚趾，然后哼了声，跑过去直接帮忙端菜了。
两人到了小酒吧这里，刚说好的调酒不调了。
她直接打开了啤酒柜，让姜世阳想喝什么尽管喝，打嗝海狸管饱。
但不管姜世阳喝什么，都拿两份，给她倒好。
等姜世阳拿酒倒着回来时，就看到云海月正嚼着炸花椒，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她道：“这东西说好吃谈不上，但是太上头了，简直有毒，停不下。”
两人喝着啤酒，聊着天，云海月很开心。
奶香味滑嫩的盐焗虾，清香清爽的柠檬虾，清甜鲜润无比的原味虾，酸甜清爽脆嫩微辣的手撕白菜，特别上头的炸花椒，只能用香脆形容的油炸花生。
这油炸花生也越吃越上头。
因为花生与芝麻在甜咸口味融合下，两种香味非常融合又香脆。
三百毫升一支的精酿，在两人聊天吃饭中，不断被糟蹋。
这东西小几十一支，看似不贵，但谁喝啤酒跟喝白酒一样，都是以打为单位，一次性喝的量，酒量好点，总价加起来堪比半瓶茅子。
“对了，照片发你了。”
“照片。”
吃饭到一半，云海月突然和姜世阳说了句。
姜世阳有些懵。
打开手机看，就见是自己做实验般做酵母的照片，做面包的照片，搅拌糯米挖酒窝的照片，调玛格丽特的照片，玛格丽特的照片，做菜的照片，菜的照片，酒与菜的照片，还有……烟与打火机在垃圾桶的照片。
看完，息屏。
抬头就看到云海月粉着脸，直勾勾看着他。
“为什么不发朋友圈。”
“我……”姜世阳张了张嘴，满眼迷茫。
不知何时起，他开始没必要不看绿泡泡。
他觉得没意思。
可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想法的呢？
“我……”他又张了张嘴，可迷茫的眼神变得复杂，说不下去。
云海月就看着他，安安静静等着。
他道：“不知道，我觉得没必要，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就是不爱发的那种人，嗯……你给我发的照片，我都存了。”
云海月点了点头，带着醉意指着姜世阳，语气霸道，命令一般道：“现在就发朋友圈，发出去，快。”
朋友圈这种东西，姜世阳不想发。
但发了也无所谓。
因为不经营，不触碰，平日里朋友往来也慢慢没了。
即便发朋友圈也没人看，不需要和人寒暄。
姜世阳立刻发了朋友圈，然后息屏。
云海月检查了一下后，带着三分醉意笑道：“我跟你说，姜先生，人只有在人群里才是人，一个人太久，会变成鬼。你才三十，三十而立，人无信不立，而立才开始。三十岁的人，各方各面都沉淀了，也能独立了，还有应付危机的能力，这才是真正的开始。离个婚算什么？总比结婚了乱七八糟好。”
姜世阳心头一酸，麻木空洞的内心好像有什么被拨动。
他只觉眼睛周围的神经被抽了抽。
于是，他本能地皱紧眉头，沉住呼吸，面色绷住平静。
“嗯，你说得对。”他道，抬眼看云海月道：“我也这么认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