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说…转天一早,超哥就拨通了康哥的电话。
“康子,我超哥。这会儿手头没忙着吧?我寻思问问,云南那么大个项目,你不亲自过去守着点?”
“用不着! 我那头儿有我兄弟徐刚和王平和!我心里头放心 。广州这边还有一摊子买卖,徐刚一走啥都得我亲自盯,总不能扔下别的死磕一个项目,集团这么大摊子呢。”
“那行。康子,你身边没人吧?说话方便吗?”
“就我自己,超哥有啥话直接说就行。”
康哥往沙发上一靠,心里跟明镜。
超哥绕了这么大弯子,指定没安好心,十有八九是冲云南项目来的。
他脑瓜子飞速转着,琢磨着等会儿对方真提入伙,该怎么把话顶回去,还不把脸彻底撕破。
没等他多想,超哥在那头先打起了感情牌。
“康子,你自己拍拍良心,超哥这些年待你咋样?前阵子你跟小宇他们闹得那么凶,哪回我不是站你这边?哪回让你吃过亏?”
“超哥,这还用说吗,你对我啥样我心里有数,这份情我啥时候都不能忘。”
“云南那项目,你拿下得也太麻利了。还有不少傻子在那等公开招标呢,你悄没声就把盘子端走了。哥跟你交个底,盯着这块肉的,可不只是咱们圈里的,外边眼馋的多了去了,都等着上来分一口。”
“超哥,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不管白道黑道,谁来都不好使。只要我康子还在,这项目谁也别想伸手。”
“这项目体量不小吧?你一个人能忙得开?”
“也不用我费啥心,徐刚领着各路人马各管一摊,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都不用往工地跑。”
“康子啊,哥是真替你捏把汗。上边查得紧,工期又赶,外边还有这么多人盯着使坏,你一个人扛太费劲了。依我看,你不如找个靠谱的人合伙,一起做也稳当。”
“不用,当初接这活儿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了,单干,不搭伙。”
“你小子,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行,那我就直说了。这么大的项目,你不能自己独吞了,我要入一股。咱哥俩这么多年交情,你总不能驳我面子吧?钱你放心,我绝对不差事儿,该投多少我一分不少,回头就让小南把钱带过去。”
康哥听完,笑了几声。
“超哥啊,闹了半天你绕这么大弯子,就是奔着项目来的?”
“你这话说的,咱哥俩还用得着绕弯子?跟你说句实在的,现在圈里好多人找我念叨,说我偏心眼子,这么好的项目全给你了。你也别让我难做,为了堵上这帮人的嘴,这项目咱哥俩一起干最合适。”
康哥哼了一声。
“合着你是打的这主意。”
“康子,我这全是为你着想。咱永远是一家人,回头我再匀点小项目分给下边人,这事儿就圆过去了。你记住哥的话,钱得大伙一起赚才长久,都是一个圈子的,不能自己吃独食,互相帮衬着路才能越走越宽。”
“超哥,你说的这话没毛病。”
“你看,我就说你是明白人,一点就通。那你说,我让小南啥时候过去合适?是跟徐刚对接?股份的话,咱哥俩就一人一半,咋样?投资的钱我一分不少你的,该拿多少直接打过去。”
“超哥,不用让小南跑这一趟。”
“啥意思?你想让徐刚拿合同来四九城找我?”
“我的意思是,人都不用折腾。徐刚也不会过去,因为这项目,我不可能分给别人。”
“啥?康子你再说一遍?”
“超哥,我说这项目我谁也不给,就我自己干。”
“我跟你唠这么多,你没听进去啊?我这么安排全是为了你考虑!”
“超哥,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也谢谢你替我操心。但圈子里谁要是不服,你让他直接来找我,看我收不收拾他就完了。”
“你这小子,不能总靠硬来啊。都是自己家兄弟,感情总得维系吧?今天跟这个干明天跟那个斗,最后人不全让你得罪光了?”
“超哥,有些难听的我就不往明说了。项目有的是,你别跟兄弟抢食。我费挺大劲拿下来的项目,你过来插一杠子,这不叫本事,叫窝里横。”
“行,你听不进去就算了。今儿哥跟你打感情牌,就冲这么多年情分要你一半股份,你还能不给我?”
“超哥,我真给不了,半分都不行。”
“康子,你要这么说,以后咱俩这交情还处不处了?”
“处不处全看你。你还认我这个弟弟,咱就好好往前走;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也没辙。”
“我真没想到,你能跟我说出这种话。”
“超哥,你问一百遍一万遍,结果都一样。别问了。”
“康子,你非要这么犟,以后出啥后果,我可不管了,你自己担着。”
“没事,爱谁来谁来,我都接着。”
超哥还想再磨叽两句,那边康哥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超哥握着电话,气得火冒三丈。
“妈地…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正巧这时候,小南领着刚收的管家老巩推门进来了。
小南一瞅超哥气得手都直哆嗦,赶紧上前。
“哥,咋的了这是?”
超哥坐在椅子上,盯着他俩,半天没吱声。
突然他手一挥,桌上那套值二三十万的茶具,哗啦一下全被扫到地上,摔得稀碎。
小南跟老巩站在旁边,瞅着超哥发这么大火,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超哥坐在椅子上,盯着前面缓了好半天。
小南哆哆嗦嗦,往前凑了两步。
“超哥,气大伤身,到底咋的了这是?”
超哥抬眼瞅了他俩一下,咬着牙。
“我让他狂!我让他跟我装!你俩现在就去打电话,把圈子里所有兄弟全给我喊过来,就说我有大事要跟大伙商量。告诉他们,只要人到的,一人先拿五千万,事儿办成了还有重赏。”
他俩那敢说啥呀 ,连忙从屋里出来,挨个给帮大少 ,打电话。
圈子里这些大少,离得近的俩钟头就赶到四九城了。
最远的是广西的小宁,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到。
粗粗一数,来了二十七八个,个个都是一方人物,在自己地盘上跺跺脚,地面都得颤三颤。
当天晚上,超哥在会馆的宴会厅摆了酒。
等大伙都坐定了,超哥穿一身唐装,慢悠悠走进了宴会厅。
屋里所有人唰一下全站起来了,一口一个超哥喊着。
超哥脸色挺沉,冲众人摆了摆手。
“都坐吧,都是自家兄弟,我就不整那些客套话了。今天我要说的事儿,仅限在座的各位知道,一句话都不许往外传。”
小宁当时就想起身说话,超哥冲他压了压手。
“坐下,都坐下,先听我说。”
小宁又坐了回去,琢磨了两秒。
“超哥,我猜你今晚把大伙叫过来,是为了康哥那事儿吧?”
“小宁,你小子是真聪明。既然你点破了,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今天我有啥说啥,康子手里那项目,我心里很不痛快。我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把项目拿出来大伙分着做,咱们圈子这么多兄弟,哪能让他一个人独吞?结果他跟我说,谁也不给,就自己干。”
超哥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大伙也都知道,我不差这点钱。这些年…全国各地我做过的项目,数都数不过来,多大的工程我没见过?我真正的意思,是想让他匀出一部分分给在座的弟兄们。我也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跟康子关系不错,但再好能好过我跟他?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他当亲弟弟待,可话说回来,就算是亲弟弟做错了,我该说也得说。”
“自从他当上广州大少,越来越不把大伙放在眼里了。好多时候他宁肯帮外人,都不帮自己家兄弟,这些事儿我都懒得提,你们心里也都有数。再说了,大伙有好事哪回没想着他?他这回攥着这么大个项目,就不该想着点大伙?现在他是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今天把你们都叫来,就是想让大伙都表个态,不能光我一个人说,你们也都聊聊。”
小宁本来就是超哥跟前的红人,这时候自然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他虽说跟康子有仇,话说得却还算留有余地。
“超哥,我这会儿还没太摸清楚状况。你要是真生他的气,挑他的理,我小宁第一个站你这边。”
金哥、小文、小丹那几个,本来就早就看康子不顺眼了,纷纷跟着附和。
超哥冲大伙摆了摆手。
“你们放心,今儿我把话撂在这,你们就放开手脚去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不但不拦着,还站在你们这边,给你们撑腰。这样吧,我给大伙点时间商量商量。你们有啥想法都敞开说,我就在这儿听着。”
超哥说到这儿,自己点了根烟,往椅子上一靠,静静听着底下人表态。
底下这帮人也没闲着,三五成群一块,嘀嘀咕咕合计开了。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挺热闹。
没多大工夫,小宁又第一个张嘴。
“超哥,我们都听你的,你就说咋干吧。”
“我把你们找来,不是让你们啥都听我的。事儿我都跟你们说了,具体怎么操作,你们自己琢磨。”
这时候,浙江的小金哥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火。
“超哥,当初我跟康子闹别扭,要不是看在一个圈子的份上,我早就动手收拾他了。既然你今儿不拦着,那我就借着这机会,找伙人过去把他工地直接掀了。”
超哥听完这话,挺对心思。
“小宁,你呢?小金都表态了,你啥想法?”
“超哥,我就跟着大伙走,干就完了。”
“小文,你啥意思?”
“我……我咋都行。”
“小文,你别跟我在这玩滑头,别整那随风倒的逼出。给句痛快话,到底啥意思?”
“超哥你放心,大伙咋干我就咋跟着,我肯定站你这边。”
超哥一歪头,又看向小丹。
“小丹,你跟他也有仇,这话我就不用多废话了吧?”
“超哥,那必须干他啊。大伙咋安排我就咋配合,绝不含糊。”
小丹是浙江那边的二少,这事儿之前也提过。
最后超哥把目光落到了小杰身上。
“你呢?”
“超哥,我咋都行。”
“小杰,我不想听啥都行,我就问你,你打算咋干?”
“我……我就看文哥跟宁哥谁带头,我就全力跟着,肯定不掉链子。”
超哥挨个问完,往前坐了坐,语气阴沉。
“你们在我跟前都是弟弟妹妹,平时都听我的。但你们每一个单拎出去,都是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主儿。今儿就都别藏着了,这么多年攒下的关系、手段都亮出来,让康子见识见识咱们这个圈子的实力。我把话撂在这,不管你们把事儿闹多大,闹得多出格,我都给你们兜着。现在就可以动起来了,有啥事儿随时招呼,能帮上忙的我绝不含糊,我在后边给你们坐镇,你们就放开手脚干就完了。别的我也不多说,都回去准备吧,给你们两天时间,第三天一起动手。”
超哥这就算拍板定案了。
众人听完,纷纷起身告辞。
一场针对康哥项目的算计,就这么敲定了。
等人都走光了,超哥一歪头,看见小杰还在屋里站着。
“你咋不走呢?”
“超哥,咱真要这么整啊?”
“杰子,这么些人里,就你最有心眼。”
“哥,你过奖了。”
“别跟我谦虚,我说的是实话。其实我也没想把康子咋样,就是得让他拎清自己几斤几两。他眼里还有咱们这帮兄弟吗!我和你说,你不能留后手。”
“我明白了超哥。”
“行了,回去吧。”
说实话,这帮人在屋里被超哥一顿鼓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
可一出会馆大门,心里就各打各的算盘了,没一个真心跟大伙拧成一股绳的。
小宁到小文旁边:“这把我真盼着能一次性把康子干趴下,省得他一天天目中无人的。”
小文皱了皱眉,往左右扫了两眼。
“宁哥,康子那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哪那么容易扳倒啊。你刚才话说得有点太满了。”
“啥满不满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咋的,我说大了?”
“宁哥,你就算真有这想法,也不能挂嘴边上啊。这话要是传到康子耳朵里,他能不记仇吗?”
“小文,超哥都放这话了,我还怕他记仇不成?”
小文点了点头,没再多吱声。
等人走得干干净净,屋里一下就静下来了。
小南快步走到超哥跟前。
“哥,你是真想把康子踢出圈子,还是就想踩他一脚,挫挫他的锐气啊?”
超哥抬眼皮扫了他一眼。
“小南,你跟我快二十年了,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这么明摆的一步棋,你还没看懂?”
“哥,说实话我有点懵,没摸透你的心思。”
“你他妈真是白跟我这么多年。”
超哥有点恨铁不成钢,往前欠了欠身子。
“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三十多号人联手收拾一个康子,他还能翻了天?他就算浑身是本事,一个人能扛得住咱们这么多人?等这帮人把他收拾服了,我再出面当和事佬,把事儿压下去。这么一来,大伙都得着好处,康子以后也得彻底服我。知道这叫啥?这叫一箭双雕。”
超哥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小南听完恍然大悟。
“哥啊,你这步棋走得也太高了,我是真服啦!”
超哥说到这儿,脸上也露出笑模样了。
他没再搭话,慢悠悠地盘着手里那串小珠子,咔哒咔哒地转着。
可他算盘打得再精,事儿也未必能按他想的走。
一晃两天过去,这帮大少回到各自地盘,基本都安排妥了。
浙江的小金哥,第一个把电话打给了超哥。
“超哥,我这边都预备好了,浙江周边能打的基本都齐了,随时能过去掀了康子的工地,就等你一句话。”
“我之前就说过,这事儿是你们自己张罗的,真闹大了兜不住了,我再出来圆场。既然都准备好了,直接去办就行,不用再跟我请示。”
“明白,超哥,我知道了。”
“小金,你不是跟康子有过节吗?正好趁这机会让他知道,你们也不是懒子,啥也不是 ?”
“超哥,我能怕他吗?我从来没怕过他。”
“既然不怕,你就让我见识见识,也让大伙看看你小金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行哥,你就等着瞧好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放心吧哥。”
小金说完,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另一边小宁也下了血本。
他直接吩咐手底下四大管家,把手头所有买卖全停了,全力调人,就等着奔云南工地算账,把之前的仇报了。
四个管家碰了个头合计,一共划拉来二百多号。
人数不算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
小宁让小文再补充点人手,小文又摆出那副油滑的样子。
“宁哥你也知道我啥德行,我就是个挂名的二少,平时就做点正经买卖,社会上的关系本来就薄,真划拉不来这么多人。”
小宁斜了他一眼,本来也没指望他真出力。
“我就知道你指望不上,没人就没人吧,到时候你跟着一起去现场撑撑场面。”
“宁哥,你还要亲自跑一趟啊?”
“废话,我不去能行吗。不光我去,你也得跟着露个面。你要是敢不去,我转头就跟超哥说。”
小文赶紧陪着笑。
“你去我肯定跟着,可我寻思咱俩犯不上亲自露面,派兄弟过去就足够了。康子那货啥逼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虎了吧唧的,真急眼了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那更得去了。咱俩往那一站,底下弟兄们心里才有底,干仗都敢往上冲。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一起走。”
“行行行,都听你的。”
就这么着,这边紧锣密鼓调兵遣将,动静闹得不小。
康哥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转天下午,小杰先给康哥打了个电话。
“康哥。”
“杰子,有事?”
“康哥,有些话我犹豫挺长时间了,不说实在是心里过不去。”
“有啥话直接说,咱哥们不用绕弯子。”
“康哥,不怕你笑话,我在圈里一直跟着超哥,但说句真心话,这帮人里我最服的就是你。不管是胆量、眼界还是办事的手段,我都比不了。”
“别给我戴高帽,有事直说。”
“康哥,超哥这次是真急眼了,现在圈里好多人对你都有意见,尤其是小宁跟小文,蹦跶得最欢。”
康哥多聪明,一点就透,立马就明白全是云南那项目惹的祸。
“小杰,那你啥意思?站哪边?”
“康哥,我都特意给你打这个电话了,你还看不出我站哪边吗。”
“你这么干,等于跟超哥对着干,以后在圈子里不好混。”
“康哥,我给你提个醒,你跟家里老爷子商量商量,不行就往广东这边发展。真过来了,这边二少的位置给你留着,有我罩着,谁也动不了你。真到那一步,你看我小杰办事就完了。”
“行…兄弟,我心里有数了。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着。”
“康哥,你自己多提防着点。”
“嗯,知道了,行了!。”
挂了电话,康哥也算是知道了情况。
可他没料到,对方先动的不是人手,是官方关系。
四九城的主管部门,直接发了正式文件到云南当地。
这项目本来就是上边规划的,不归地方管。
云南当地接到文件一核查,直接认定项目多处手续不合规,问题不少。
很快…徐刚就接到了相关部门的通知,要求项目立刻全面停工,整改合格之前不准复工。
徐刚刚挂完主管部门的电话,转头就给康哥拨了过去。
“哥,他妈出事儿了。刚才上边来电话,办公桌上摞了半米高的整改文件,说咱们项目好多地方不合规,直接给叫停了,暂时不让动工。”
康哥听完…反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