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年二月二十一日，天还没透亮，黑沉沉的夜幕像块浸了水的旧布，死死捂在京师城外的旷野上。旷野里的风裹挟着残冬未尽的寒意，顺着营墙缝隙往营里灌，风里混着昨夜未散尽的烟火气，还有初春泥土特有的潮冷，落在将士们露在外面的手上，刺得人指尖发僵。
寒风卷着沙土，刮过连营相连的明军大营，吹得营门处高挑的明字大旗猎猎作响，布面被风扯得紧绷，发出噼啪的轻响，可这点声响，压不住整座军营里翻涌的肃杀与亢奋，连营里的战马都察觉到了异样，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只等号令落下，便要冲出去。
营区深处，灯火彻夜未熄，永历的御帐外，亲卫们披甲执锐，站得笔挺，铠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没人敢歪一下身子，隔着厚重的帐帘，都能感觉到帐内那股绷到极致的张力，就连往来巡视的士卒，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君臣。
“陛下，四更天了，城里的动静彻底平息了。”
贴身内侍轻手轻脚掀帘进来，压低了嗓音禀报，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弯腰时，腰间的佩刀随之晃了晃，“罗科铎手里的八旗兵确实凶，那些想趁夜开门的地主和绿营没成事，火刚点起来就被扑灭了，折腾了大半宿，总算是安稳住了，这会儿城里的守军，怕是也累得够呛，大半夜里折腾这么一场，再精锐的兵，精气神也得散了。”
永历正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早已标注满记号的京师布防图，羊皮纸的边缘都被磨得起了毛边，听见禀报，缓缓抬眼，眼底熬出了几缕血丝，眼尾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没有半分倦意，他这张图，从围困京师那天起，每天睡前都要看上几遍，上面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城门，甚至哪处墙角有缺口，都记得清清楚楚。
“城内有志之士想里应外合，倒是给咱们送了场及时雨。”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很，带着几分冷冽的笑意，指尖在布防图上轻轻点了点，“昨夜城里鸡飞狗跳，守军的精气神早就被折腾散了，人心浮动，正是咱们攻城的绝佳时机，他们折腾了一整夜，这会儿连站岗的力气都未必有，咱们这个时候动手，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靴底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厚重的声响，工部尚书方以智抱着厚厚的一摞记录册，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沾了些灰尘，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木匣的工部属官，面上满是连夜奔波的疲惫，眉眼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振奋，刚一进帐，便抬手行了个礼。
“陛下，臣方以智，前来禀报火器营的情况。”
他拱手行礼，动作利落，将怀里的册子轻轻放在案上，册子摞得足有半尺厚，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昨日半夜城里出事，臣夜里一直在火器营盯着，就怕有人趁乱搞破坏，好在营中将士守得严，没出纰漏。这几日刚从南京运来的改良火器，昨日已经全部分发下去，实测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将士们试用过后，个个都夸这新式火器，比之前的好用太多。”
永历闻言放下手中朱笔，神色认真起来，他最在意的，便是这攻城最倚仗的火器，一路从南打到北，明军能一步步围困京师，火器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这也是他敢强攻京师的最大底气。
“方尚书，具体改进得如何，细细说来，不用省话，这火器是攻城的关键，半点含糊不得。”
方以智脸上笑意难掩，抬手示意属官打开木匣，几枚打磨得乌黑发亮的炮弹出现在众人眼前，表面还带着刚淬过水的浅淡湿痕，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触感冰凉，他伸手拿起一枚开花弹，递到永历面前。
“陛下请看，这是改良后的开花弹，之前咱们的开花弹，引信时快时慢，炸裂的碎片散得不开，威力始终差了几分，好多时候炮弹落在敌军阵里，炸得不疼不痒，如今南京工部那边，彻底改了引信的规制，又调整了弹壳的厚度，落地之后，能炸出大片的碎铁和碎石，若是落在敌军人群里，杀伤力翻了一倍不止，臣前日试射，一片碎铁能崩伤好几个敌军，这威力，足能打散敌军的阵型。”
他又轻轻拿起一枚实心弹，指腹抵在冰冷的弹壳上，语气愈发笃定：“实心弹也打磨得更规整，表面光滑，炮弹飞行的轨迹更稳，再不会出现半途落地的糗事，撞击城墙或是城门时，冲击力大幅提升，厚实些的城门，一轮齐射下来，必然能砸出大口子，就算是青砖砌的城墙，挨上几炮，也得掉一层皮。”
顿了顿，他语气又沉了几分，眼中带着几分敬畏：“还有黑火药，南京那边反复提纯了硝石和硫磺，剔除了里面的杂质，火药的劲儿更足，燃烧更匀，炮口的冲击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臣昨日亲自去火器营试射了几轮，效果远超从前，用来攻城破阵，再合适不过，往日需要三炮才能轰开的小缺口，如今两炮便能成事。”
永历伸手拿起一枚开花弹，指腹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冰凉和沉甸甸的分量，久久摩挲着，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一抹舒心的笑意。
“好，好得很。”
他连声称赞，眼底的振奋愈发浓烈，“工部上下用心，朕替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谢过诸位，有这般利器在手，这京师，咱们是势在必得。”
方以智连忙躬身回礼，语气恳切，腰弯得很低：“陛下言重了，能助大军早日拿下京师，铲除满清祸患，我等在后方累些，又算得了什么。之前每次大战过后，臣都会带着人，挨个请教火器营的将士，火器哪里容易卡壳，哪里威力不足，哪里用着不顺手，将士们最是清楚，将这些问题一一记录下来，再快马送回南京工部，众人反复琢磨，一点点打磨，改了不下十几版，这才有了今日的成效。往后，火器只会越来越精良，陛下大可放心，臣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让火器越来越趁手。”
两人正说着，帐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几名身披铠甲的大将相携而来，甲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先走进来的，是内阁次辅何腾蛟与督师文安之，何腾蛟的绯红官袍下摆还沾着昨夜巡逻蹭上的草屑，文安之的胡须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霜，身后跟着秦良玉，她的银甲被晨风一吹，泛起点点冷光，还有军中擅长谋略的宋献策，羽扇插在腰间，神色沉稳，几人皆是满脸肃然，眼里全是熬了一夜的疲惫，眼底的青黑肉眼可见，却丝毫没有睡意，一进帐，便齐齐拱手行礼。
“陛下！”
何腾蛟率先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抬手时，铠甲发出哐当一声，“辽东满清大军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将士们听闻此事，全都摩拳擦掌，求战心切，人人都想一鼓作气，拿下京师，从昨夜起，就有不少将士主动请战，盼着能即刻攻城！”
永历闻言霍然起身，眼中瞬间亮起锐利的光芒，辽东的满清精锐覆灭，这意味着满清最后的依仗已经没了，困守京师的敌军，早已成了瓮中之鳖，再无外援，也没有了翻盘的底气。
“消息传得及时，全军上下的士气，正好能借这股东风。”
他快步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帐帘，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刮得人脸颊生疼，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炽热，寒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连营，眼底满是决然。
远处，连营的火把绵延数十里，火把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半边昏暗的天际，将士们的铠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眼望不到尽头，营里的灶火陆续升起，淡淡的炊烟混着寒气，缓缓飘散，整个军营，只剩下将士们整装待发的肃杀之气。
秦良玉站在帐外，一身银甲被寒风吹得冰凉，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动容，脸上的皱纹比往日更深了些，她猛地抱拳，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辽东的捷报一传开，末将麾下的将士们，个个都红了眼，好些人想起了之前一同浴血抗清、牺牲在阵前的战友，大伙都憋着一股劲，往日打仗，弟兄们牺牲了，连个安生的地方都没有，今日攻城，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把京师拿下，让牺牲的弟兄们，能真正安息，也能让天下百姓，再也不受战乱之苦。”
文安之抚了抚颔下的胡须，指尖碰到冰凉的胡须，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沉凝的感慨，话语里满是沧桑：“是啊，这些年来，多少将士埋骨沙场，有的连个姓名都没留下，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熬到了大反攻的日子，今日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绝不辜负这些年牺牲的弟兄，也不辜负天下盼着大明重归太平的百姓，这一仗，咱们只能赢，不能输，也输不起。”
宋献策捏着手中的羽扇，轻轻扇了两下，风很冷，扇子扇出的风也带着凉意，眼中满是笃定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几位大人所言极是，眼下敌军军心涣散，连番变故之下，早已是强弩之末，我军士气正盛，火器精良，兵锋正锐，今日这一仗，天时地利人和，全占尽了，敌军兵乏将疲，守备空虚，破城，不过是时间问题，臣敢断言，今日日落之前，必能踏破京师城门。”
永历静静听着，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员心腹重臣，看着他们眼里的决然，心中满是暖意，有这般忠臣良将，大明何愁不兴，又缓缓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明军营地，深吸一口气，提步便朝着中军点将台走去，众人紧随其后，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有力，满是决然。
晨雾还未散尽，淡淡的白雾笼罩在旷野之上，远处的京师城头，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点将台早已布置妥当，台上周周正正立着一杆高高的明黄大旗，旗帜被寒风扯得猎猎翻飞，明黄的布面在晨雾中格外显眼，台下，无数明军将士早已列阵完毕，密密麻麻的甲士站得笔挺，长枪斜举，枪尖挨着枪尖，铠甲一片挨着一片，长枪如林，铠甲如铁，万众一心的肃杀之气，让整片旷野都变得凝重起来，连风声都弱了许多。
永历大步走上点将台，一身合体的戎装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甲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眼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明军将士，看着一张张紧绷又坚毅的脸庞，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了嗓音，声震四野，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热血：
“将士们，京师近在眼前，困守城里的满清鞑子，早已没了底气！辽东援军尽数覆灭，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存，今日，便随朕踏平京师，驱除鞑虏，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谁能率先登上城头，朕必裂土封侯，重重有赏，荣华富贵，世代不绝！”
“先登者，封侯！”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裹挟着满腔热血，冲破拂晓的晨雾，震得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发颤，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连远处的城墙都隐隐传来回响，将士们个个神色狂热，眼中满是斗志，手中的兵器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肩膀挨着肩膀，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眼底的火焰，快要把晨雾都烧透。
何腾蛟、文安之、秦良玉、宋献策立在台下，望着眼前这振奋人心的一幕，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过往那些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多少战友倒在冲锋的路上，再也没能起来，眼眶都微微泛红，秦良玉抬手抹了下眼角，何腾蛟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陛下有此豪情，我等愿随陛下，破城擒敌，不死不休！”何腾蛟率先振臂高呼，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憋了这么多年的怨气，终于要在今日尽数释放。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数万将士齐声呼应，呐喊声直冲云霄，成了这拂晓时分，最震撼人心的声响，旷野里的飞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风里，满是明军将士不死不休的决然。
永历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剑刃泛着冷光，他抬手向前一挥，厉声喝道：
“传朕旨意，全军听令，即刻攻城！”
号角声骤然响起，悠长又嘹亮的号角，由低到高，瞬间划破了沉寂的天际，铜号的声音穿透晨雾，传遍整个军营，大战的序幕，就此拉开，营门大开，早已整装待发的各路兵马，如潮水般涌了出去。
最先行动的，是排列在营阵最前方的各路精锐卫所，按照早已排布好的军阵，有条不紊地拔营出动，没有喧哗，没有杂乱，只有整齐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微发颤，数十万大军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京师城的方向涌动。
林察率领的平虏镇最先动了，数万步卒排成整齐的方阵，迈着沉稳的步伐，踩着厚实的泥土，一步步朝着京师城的方向推进，步伐整齐划一，脚步声如同闷雷，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微发颤，黑压压的兵潮，一眼望不到尽头，平虏镇久经沙场，阵型严整，将士们神色冷峻，手中的长枪斜举，枪尖泛着寒光，牢牢护住身侧，盾甲手走在最前面，将一面面盾牌举在胸前，护住身后的同袍，一步步向着城池逼近，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轻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紧随平虏镇之后的，是刘体纯统领的破虏镇，这支兵马作风悍勇，出动之时步伐迅猛，却不慌乱，兵潮滚滚向前，声势浩大，将士们个个眼神锐利，带着久经战阵的杀伐之气，早已摩拳擦掌，只等着攻城的命令彻底下达，便如猛虎出笼，直扑城下，队伍里的刀枪擦得雪亮，寒光在晨雾里闪动，看得人心头一紧，有老兵摸着刀柄，嘴里念叨着，今日定要杀尽城里的鞑子。
中军位置，郝文兴率领的神武卫沉稳列阵，随后稳步前压，神武卫是军中精锐，甲胄精良，将士们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每到一处，便稳稳占据对应阵地，长枪与盾牌严丝合缝，做好强攻的准备，不动如山，稳如磐石，神武卫负责中军正面攻坚，是破城的主力，每一名将士都经历过无数场恶战，周身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阵列往前压的时候，连风都仿佛慢了几分。
刘国轩的兴武卫紧随其后，这支兵马擅长攻坚作战，此刻已然蓄势待发，将士们将沉重的攻城器具牢牢攥在手中，云梯、撞车、盾牌，一应俱全，弓弦拉得饱满，箭矢早已搭在弦上，只待号令，便能万箭齐发，箭雨覆压城头，为攻城的将士扫清阻碍，几名扛着云梯的士卒，把云梯牢牢绑在背上，掌心被粗绳勒出红痕，嘴里喘着粗气，眼里却满是决然，就等冲上去架梯登城。
艾能奇所部则从侧翼整齐有序地开出，步骑协同，互相配合，骑兵列在阵前，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马鼻喷着粗气，马蹄在冻土上踏出浅浅的坑，步兵紧紧跟在骑兵身后，弓弩手、盾牌手、长枪手各司其职，阵型丝毫不乱，从侧翼朝着城池围拢，彻底封死敌军退路，与正面的主力兵马形成了合围之势，骑兵的马刀擦得雪亮，步兵的盾牌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铁墙，将整座京师死死围在中间。
各路大军自军营中依次鱼贯而出，各有分工，环环相扣，有主攻，有策应，有侧翼，有后援，数十万大军铺开来，将京师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遍野都是密密麻麻的明军，甲叶相连，刀枪如林，军容之盛，直冲霄汉，大旗在队伍里猎猎翻飞，将整座京师死死困在其中，再无半点缝隙，连一只飞鸟，都很难从这片兵潮上空安然飞过。
而早在大军出动之前，火器营早已在李元胤的指挥下，完成了所有部署，上百门沉重的火炮，早已调整好角度，整齐排列在阵前，炮口齐刷刷对准了京师的城墙，炮身漆黑，炮口冰冷，透着致命的威慑力，每一门火炮旁边，都站着全副武装的火器营士兵，人人面色凝重，手脚利落地将改良后的弹药填入炮膛，引信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填药，压实，检查引信，动作娴熟，不敢有半分懈怠，填完弹药，便退到一旁，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前方的城墙。
李元胤身披铠甲，站在火炮阵列的最前方，冷硬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如炬，牢牢盯着远处的京师城墙，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抬手缓缓一挥，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炮装填完毕，对准城头敌军阵地，准备炮击，听我号令，即刻开火，给我狠狠地轰，不要省火药，把炮弹全砸到城头去，让城里的鞑子尝尝我大明火器的厉害！”
火器营士兵齐声应诺，声音响亮，纷纷退到安全位置，死死握住火绳，屏息凝神，只等号令落下，一个个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火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只等李元胤再次抬手，便立刻点火。
就在主攻兵马稳步向前推进之际，刘公显率领的龙骧卫，早已列阵在大军侧后方，作为预备的生力军，随时准备投入战场，龙骧卫皆是军中的精锐之士，个个体魄强健，士气高昂，手中兵刃打磨得雪亮，安静列阵，不急不躁，连身上的铠甲都擦得一尘不染，只等战事胶着之时，便能立刻顶上去，为大军攻破城池添上最有力的一笔，队伍里的士卒互相打量着彼此的兵刃，谁也没有说话，眼里都藏着压不住的锐气。
李元胤见各路兵马已然就位，火器营万事俱备，再次抬手，猛地一落，厉声高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豪情：
“开火！”
霎时间，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炸响，隆隆炮声震得大地剧烈摇晃，脚下的泥土都在发颤，浓烈的硝烟瞬间腾空而起，迅速弥漫开来，裹挟着刺鼻的火药味，铺天盖地地朝着京师城墙卷去，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阵前，都被火光和烟雾笼罩，连远处的城池，都在炮火里变得模糊起来。
一颗颗改良后的实心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晨雾，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城墙和城门，沉重的炮弹撞击在城墙上，轰隆巨响不绝于耳，砖石崩裂，碎屑飞溅，厚实的城门在炮火的轰击下，剧烈震颤，浮现出一道道吓人的裂痕，城头的清军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打得措手不及，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呐喊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瞬间乱作一团，有的士卒抱着头躲在垛口后面，有的慌乱地挥舞着兵器，连连往后退，城头乱作一团，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紧接着，一枚枚开花弹接连在城头炸裂，轰隆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无数碎铁与碎石裹挟着致命的威力，四处飞溅，落在清军人群之中，瞬间便有大片士兵倒下，哭喊声、嘶吼声此起彼伏，原本勉强稳住的城头，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守军的阵型顷刻间便被炮火撕碎，炸起的碎石溅得到处都是，城头的旌旗被炸得东倒西歪，守军的盾牌被炸得四分五裂，再没有人敢站在显眼的地方，全都缩在掩体后面，狼狈不堪。
炮火轰鸣，硝烟弥漫，明军将士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炮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浓烈的硝烟遮住了天际，却遮不住明军将士眼中的狂热与决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不远处的城头上，攥紧了手中的兵器，只等冲上城头，杀尽敌军。
永历立在中军高处，一身戎装迎风而立，望着炮火连天的战场，望着正向着城池稳步推进的各路兵马，望着早已严阵以待的龙骧卫，眼中锐利的锋芒愈发炽热，攥紧了手中的长剑，久久不曾言语，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战，必胜，大明，必将重回巅峰，多少年的隐忍，多少将士的牺牲，今日，都要在这场大战里，讨一个圆满的结果。
城头的火光不断升腾，明军的攻势愈发凶猛，万军齐进，炮火不息，各路兵马步步逼近，步步紧逼，长枪如林，兵潮滚滚，这场关乎天下归属的大战，已然彻底拉开序幕，成败，就在今日，胜负，亦在今日，脚下的大地在炮火里震颤，风里满是刺鼻的硝烟味，所有将士的眼底，都燃着灼人的火焰。
城外，明军铺天盖地，攻势如虹，旌旗蔽日，兵潮汹涌，誓要踏破城门，城内，清军人心惶惶，疲于应对，兵乏将疲，人心离散，早已没了抵抗的心思，两军对垒，杀气冲天，京师城下，注定要被鲜血与战火彻底浸透，一场惊天动地的攻防大战，一触即发，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晨雾被炮火和喊杀声彻底撕碎，这天，终究要被大明的战旗，染成最亮眼的赤红，属于大明的荣光，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彻底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