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之上,淡淡的疗伤灵光缓缓散开。
水盈长老取出储物袋里珍藏的疗伤灵膏与清魂丹,依次分给众人。
丹药入口,一股温润药力顺着经脉流淌,稍稍压住翻涌的血气,却没法在短时间之内抹平深层次的内伤。
晏阙肩头那一道被黑甲战刃劈出来的伤口最为凶险,刃气自带蚀道禁制,不断啃噬他的肉身生机,哪怕草木道的灵光不断渗入,伤口依旧愈合缓慢。
白汐静静坐在一旁,闭目调息。方才强行催动虚空禁锢,识海留下隐痛,她不敢过度运转空间灵力,只能一点点缓慢梳理紊乱的神魂,素来清冷的脸上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萧战盘膝落座,剑木大道循环不息。万千青木细丝游走在经脉裂痕之间,一点点修补受损脉络,可接连硬撼大乘六层甲士留下的暗伤根深蒂固,想要完全复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凌剑长老守在外围,长剑半握,神识铺向四周虚空,警惕随时可能追来的敌人或是被血气吸引而来的虚空异兽。
“这条废弃暗渠,书上只有寥寥数笔记载。”白汐缓缓睁开双眼,指尖凌空点出,一道淡光在虚空勾勒出暗渠走向,“当年修建断墟驿的时候用来疏导虚空浊瘴,后来主驿阵法成型,这条通道就被遗弃。通道狭窄,很多地方只容一人侧身而过,里面淤积千年虚空瘴毒,还有不少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空间陷阱。最大的好处,就是汇源教根本没把这里当成通路,没有派驻黑甲甲士,连巡哨都不会过来。”
“可瘴毒难缠,若是不慎中招,神魂被浊力侵染,在这虚空之中,我们连寻一处安稳地方静养都难。”水盈长老眉头微蹙。
“我这里有一批草木宗炼制的辟瘴木佩,可以抵御大部分浊瘴。”萧战抬手取出一串木佩,分发给其余四人,“只能护住一时,不能长久浸泡在瘴气里面,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穿行。”
众人不再耽搁,简单休整过后,认准方向,向着虚空下层那片沉暗的区域遁去。
越往下,虚空越发压抑,周遭漂浮的虚空碎屑越来越少,一股腥臭黏腻的气息慢慢弥漫开来。
不多时,一道巨大如同被巨兽啃噬出来的裂口横亘在前方,裂口深处一片浓稠的灰绿瘴雾翻涌,便是暗渠入口。
踏入暗渠的瞬间,光线彻底消失。
没有上下,没有方位,只有狭长扭曲的通道向着无尽深处延伸,岩壁是早已风化的驿道古石,石缝之中不停渗出丝丝缕缕的瘴气,一旦沾到身上,便会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面钻。辟瘴木佩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绿光,将靠近的瘴雾挡在外面,发出滋滋的轻响。
通道果真极窄,很多地段只能排成单列前进。白汐走在最前方,虚空罗盘悬在她身前,一点点校准路线,同时提前感知深埋岩壁之内的空间陷阱;紧随其后是晏阙,雷矛握在手中,雷光压到最低,一旦暗处藏有异物,他可以第一时间出手;萧战居中,随时准备放出木道生机,救治被瘴毒或是陷阱所伤之人;凌剑、水盈两位长老断后,提防后方有东西悄悄尾随。
一路安静前行,只有瘴气流动的细碎声响,还有众人缓慢平稳的呼吸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岩壁忽然轻轻震颤。
前方石壁之上,无数细小的孔洞同时张开,一团团灰绿色毒泡自孔洞之中挤出来,漂浮在空中,稍稍一碰便会炸开,泼洒出腐蚀性极强的瘴液。
“小心,是蓄毒石窠!”白汐低声提醒,身形微微一侧,避开迎面飘来的毒泡。
晏阙微微抬手,一缕柔和雷光扫出,没有引爆毒泡,只是将它们推到通道两侧,给队伍清出通行的空隙。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太大触发连锁爆炸,牵动整片暗渠的空间禁制。
众人借着这个空隙快速穿过这片石窠区域,还没等松一口气,脚下虚空忽然一滑,一层隐匿的空间滑移阵悄然激活。
通道瞬间错位!
原本笔直向前的路,刹那间分出数条一模一样的岔道,瘴雾遮挡感知,神识探出去,全部都是虚假幻象。
若是贸然选一条岔路乱闯,很可能直接落入永无止境的空间循环,或是掉进虚空裂隙之中。
“不要乱动。”白汐停下脚步,闭上眼,将自身神魂与这片暗渠残存的古老道纹相连,“这些岔路都是幻阵衍生出来的,真正的主通道,道纹流转节奏和其余岔道不一样。”
她静静感应片刻,抬手指向左侧一道看上去和其余通道毫无差别的裂口。
“走这边。”
众人紧随其后,踏入真正的通道。
暗渠深处,危险层出不穷。
时而有蛰伏在淤泥一样的瘴泥之中的瘴虫成群冲出,这些小虫以虚空浊力为食,速度飞快,啃噬灵力;时而有整片岩壁向内挤压,若是反应慢上一丝,便会直接被空间碾压成肉泥。
每一次危机,都要靠着白汐的空间感知、凌剑长老的剑意勘破幻象、水盈长老的水系屏障,再加上萧战源源不断的生机兜底,才能算是勉勉强强有惊无险渡过去。
晏阙一路上最为难熬,肩头伤口被瘴气不断刺激,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不停渗出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
又穿行许久,前方瘴雾渐渐稀薄,一股截然不同的灵光从通道尽头渗透进来。
白汐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快到出口了。出口就在中转驿站的底部盲区,正好避开所有巡哨与镇驿柱的探查范围。只要出去,我们就能绕到通往主驿的传送阵附近。”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穿过最后一层薄薄的瘴幕,五人悄然踏出暗渠。
入目是驿站浮台下方一片幽暗的虚空死角,上方便是层层叠叠的阵纹,巡哨的脚步声隔着一层黑晶浮台隐隐传来,距离极近,可萧战他们所在的位置,恰恰是整个驿站探查网络的盲点。
侥幸之至。
抬眼远眺,隔着数层虚空屏障,一座更加宏大古老的巨型石驿静静悬浮在黑暗之中,无数粗大的锁链自石驿向外延伸,钉入虚空深处。
断墟主驿。
终于到了。
只是此刻五人都带着伤,灵力消耗大半,谁都清楚,主驿之中的镇守力量,远比方才那四名黑甲镇驿士更加恐怖。
萧战望向那座庞然巨驿,指尖轻轻摩挲着辟瘴木佩,眼底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沉静。
“先隐蔽调息,尽可能把伤势稳住。接下来,才是此行真正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