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的青石地面还残留着星图灼烧的余温,萧战的指尖划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触感冰凉,却又隐隐传来一丝灼热。
离罗的冰魄绫绕着星图边缘游走,绸缎上的冰纹忽明忽暗,将星图投射的影像勾勒得愈发清晰。
一片正在崩溃的星域,无数星辰如流星般坠落,星轨断裂处的虚空扭曲成漩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是苍澜星域。”玄阳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指着影像中最亮的那颗恒星,“它与我们凡界的灵脉相连,一旦陨落,伏虎宗的护脉阵会立刻崩溃,界主残部会趁虚而入。”
离罗的呼吸微微一滞:“那我们必须去星河古道阻止它?”
“不止是阻止。”玄阳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星图,铺开在石桌上,“星图显示,苍澜星域的星核还未完全熄灭,只要能在它彻底冷却前重启星核,就能稳住整个星域。”他的手指落在星图的一角,那里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地名碎星崖。
“碎星崖……”萧战默念着这三个字,心头莫名一紧。
玄阳子点点头:“那是苍澜星域的核心,也是星核最后残存的地方。你们对那里的星轨最熟悉,此事……只能拜托你们了。”
离罗看向萧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现在就出发。”
萧战没有犹豫,雷影靴踏在星图边缘,靴底的星纹与观星台的纹路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星源之心的力量在血脉中蠢蠢欲动,似乎在呼应着那片陨落的星域。
两人再次踏入星河古道时,入口的星纹石柱已布满裂痕,像是被巨力撞击过。
星砂流淌的速度比上次快了数倍,踩在脚下能听到细微的“噼啪”声,那是星力溃散的声音。
“不对劲。”离罗的冰魄绫突然绷紧,指向古道深处,“星力溃散的速度太快了,比星图预测的至少快三倍。”
萧战的雷纹刃也发出低沉的嗡鸣,刃身的雷光中浮现出细碎的星轨。那是苍澜星域正在断裂的轨迹。
他加快脚步,星源之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
穿过三道扭曲的星轨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住。
成片的星辰正在坠落,拖着长长的火尾,像一场盛大而绝望的烟火。星轨断裂处的虚空坍塌成黑色漩涡,吞噬着周围的星砂与光芒。而在那片混沌的中心,一道白袍身影正悬浮在星雨中双手托举着半片已经倾斜的星域。
是白衣青年!
离罗下意识地握紧冰魄绫,指尖因用力而咔咔作响。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青年的周身环绕着七道绚烂的彩虹光环,红、橙、黄、绿、蓝、靛、紫,每一道光环都在飞速旋转散发出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星力正一点点将坍塌的星域推回原位。
那不是星猎者该有的力量,更不是屠戮守星人时的冷酷模样。
青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白袍被星力撕裂了数道口子却依旧死死托着星域。
“七彩星环……”离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冰魄绫的冰纹突然亮起,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星猎者禁术,以自身星核为引,燃烧寿命逆转星轨……此术一出,施术者活不过三日。”
萧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想起草海的守星人令牌,想起星河古道的残魂,想起白衣青年那句“星力回归自由”。
若他真是为了破坏,为何要燃烧寿命挽救星域?
“你们来了。”
白衣青年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艰难地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一丝疲惫的微笑,彩虹光环因他分神而黯淡了一瞬,托举的星域立刻下沉半寸。
引得周围的虚空漩涡更加狂暴。
“你在做什么?”萧战的声音有些干涩,此刻想问的太多。
你到底是谁?为何既破坏又守护?星猎者与守星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你?
青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喘息着说:“没时间解释了……苍澜星域的星核在碎星崖,我托不了太久。”他抬手抛出一枚星纹令牌,令牌穿过星雨,稳稳落在萧战掌心,“用这个重启星核,快!”
令牌入手滚烫,上面的星纹与守星人令牌如出一辙,只是中央多了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图案。
萧战握紧令牌,刚要追问,青年托举的星域突然剧烈震颤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星域中央蔓延开来,彩虹光环瞬间熄灭了三道。
“快走!”青年嘶吼着,猛地发力,将星域向上推了半寸,自己却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虚空漩涡,“记住……星猎者的使命,从来不止收割……”
他的声音被漩涡吞噬,身影瞬间被黑暗淹没。
“不!”离罗失声喊道。
萧战的心脏骤然收紧,他转身冲向碎星崖,星源之心在血脉中疯狂跳动,雷纹刃的雷光撕裂星雨。他不知道青年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必须守住苍澜星域。
就在他的脚踏上碎星崖的瞬间,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
坠落的星辰化作光点,坍塌的虚空变成涟漪,连掌心的令牌都开始透明……
“萧战!萧战!”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的摇晃。
萧战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演武场的青石板在脚下发烫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弟子们的欢呼与赞叹声浪滔天像太平洋潮水般拍打着他的耳膜。
“你总算醒了!”离罗的脸出现在眼前,眼中满是担忧,“刚才你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发直,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演武场?
萧战环顾四周,试炼结束后的庆功还在继续。高台上的长老们正笑着交谈,玄阳子端着酒杯朝他点头,赵烈和几个弟子挤到他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萧师兄,你刚才发呆的时候,我们还在说呢,你赢了无双长老那招‘雨落’到底怎么练的?”
“是啊是啊,快给我们讲讲!”
“以后你就是我们内门核心的老大了!”
众人的话语像碎玉般砸过来,真实得让他恍惚。
刚才的星河古道、陨落的苍澜星域、燃烧寿命的白衣青年……难道只是一场梦?
可那梦太真实了!青年苍白的脸、彩虹光环的绚烂、碎星崖的风、掌心令牌的温度……甚至连“碎星崖”三个字的发音,都清晰得就在耳边。
“我没事。”萧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摸向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汗。
离罗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你刚才走神时,指尖在掌心画的纹路,和星河古道的星轨一模一样。”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苍澜星域坍塌的那道轨迹。”
萧战的心头猛地一沉。
不是梦。
或者说,那不仅仅是梦。
他看向观星台的方向,那里的星图应该还在异动。白衣青年最后那句话在脑海中回响——“星猎者的使命,从来不止收割……”
难道星猎者与守星人,本就是一体两面?
“萧师兄?”赵烈见他又在发呆,忍不住推了推他。
“没什么。”萧战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关于功法的事,以后再细说吧。”
他拨开人群,离罗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喧闹的演武场,踏上通往观星台的石阶,周围的喧嚣渐渐被风声取代。
观星台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星光。推开门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了。
星图果然在异动,比之前更加剧烈。苍澜星域的影像清晰地投射在石墙上,那颗亮星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旁边的标注不再是模糊的“将陨”,而是多了一行鲜红的小字——
“七日后,碎星崖崩。”
而在观星台角落的石缝里,一枚星纹令牌正闪烁着微光,令牌中央的恒星图案正在缓缓燃烧,与梦中那枚一模一样。
萧战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取出令牌。背面的刻字在星光下清晰可见。
“星猎者,亦守星人。”
晚风从观星台的窗口灌进来,吹动了两人的衣袍。星图上的苍澜星域又黯淡了一分。
七日后。
碎星崖。
不仅为了苍澜星域,为了伏虎宗,更为了弄清楚白衣青年的真相——那个既屠戮又守护,既像敌人又像盟友的神秘存在,到底背负着怎样的使命?
萧战握紧令牌,星源之心在血脉中轻轻跳动,这一次不再是灼热而是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或许,星猎者与守星人,从来就不是对立的。
就像云雨,能滋养万物,亦能摧毁一切。
离罗的冰魄绫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冰纹与令牌的星纹产生共鸣,发出清脆的嗡鸣。
“走吧。”她轻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