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化不开的牛乳，糊在脸上带着湿冷的黏意。离罗靠在古树粗糙的树干上，指尖划过冰影剑的剑脊，那里凝着一层薄霜是她昨夜为了冻住偷袭的雾蛇而过度催动冰灵脉留下的痕迹。
“还有多少干粮？”她哑着嗓子问，喉咙干得发疼。
萧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只剩半只烤野鸡，肉已经冷透，硬得像石块。“省着点吃，”他把鸡撕成小块递过去，“今天要是找不到藏宝阁，就得喝雨水啃野果了。”
伏虎宗，以铁血闻名。门下弟子各个嗷嗷叫的战士，不是饭桶！刚加入伏虎宗第三日，宗门安排试炼考核，离罗萧战他们和外门弟子参加本次失恋考核。
要去到雾隐森林中心地带，那里有一座小型藏宝阁，弟子们之间互相竞争，先到达可以先行选择宝物，每人可以任意挑选两件宝物。所有人卯足了劲都想先到达。
过程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充满艰险，雾隐森林许多妖兽。虽然多是炼气三层以下妖兽，但是妖兽毕竟不同于人类，同等阶妖兽远远比人类厉害得多，无论身体坚韧强悍程度还是抗击打血条厚度皆是如此。
萧战离罗马不停蹄向着森林深处进发。饿了逮只野鸡烤了渴了喝雨水，森林中雨量纷纷大多时候在下雨。完全不用担心饮水问题。
离罗接过鸡肉，咬下去时差点硌掉牙。三天来，他们在这片迷雾森林里挣扎求生：被毒藤缠过手腕，被雾狼追得跳崖，最险的一次，萧战为了护她，后背被炼气二层的“铁脊野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至今还渗着血。
“这雾太浓了，”离罗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冰灵脉下意识地扩散，想驱散雾气，却只让眼前的白更显粘稠，“连方向都辨不清，怎么找中心地带？”
萧战突然从怀里摸出半块镜身碎片。自影阁总坛被那道金光卷走后，完整的镜身就碎成了两半，这是他拼死护住的一块。碎片在雾中微微发烫，边缘的纹路正隐隐发亮，指向左前方。
“跟着它走。”他握紧碎片起身，紫电灵力在指尖流转，驱散了周身的寒气，“镜身能感应到宝物的气息，藏宝阁一定在那边。”
离罗点点头，挣扎着站起。刚走没两步，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低头看去，竟是一截妖兽的断骨，骨头上还沾着暗红的血。
“小心。”萧战将她护在身后，雷矛在掌心凝聚。
雾气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离罗的冰灵脉骤然绷紧，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五股炼气二层的灵力在周围盘旋，带着野兽特有的凶戾。
“是铁背猿。”她低声道，指尖的冰影剑泛起寒光，“这种妖兽皮硬如铁，最喜欢围攻落单的修士。”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从雾中扑出，果然是五只身高近丈的铁背猿。领头的公猿捶着胸膛嘶吼，拳头大的石块像暴雨般砸来，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分开它们！”萧战大喊着将雷矛掷出，紫电如蛇般缠上公猿的手臂。可预想中的麻痹并未出现，公猿只是怒吼一声，竟硬生生扯断了雷电，一巴掌拍向离罗。
“小心！”离罗仓促间挥剑格挡，冰影剑与猿掌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她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古树上喉头一甜，鲜血溅在冰冷的地面。
“离罗！”萧战目眦欲裂，回身想救，却被两只母猿缠住。它们的爪牙在雷光中划出火星，竟丝毫无损，反而越打越凶。
离罗捂着剧痛的胸口，看着萧战被猿群围攻，后背的旧伤肯定又裂开了。她咬着牙撑起身体，冰灵脉前所未有的沸腾。
虽然说，撒娇女人最好命。
但是此时此刻，不能再藏拙了。总要替男生分担点什么，何况离罗自己心里清楚明白，本身自个实力战力远在萧战之上，因此没必要让别人男生千辛万苦艰难万险保护自己。
女人也可以自己撑起一片天！
“冰封千里！”
随着她的低喝，漫天冰雾骤然凝聚，化作细密的冰针，笼罩了整个战场。
铁背猿的动作瞬间迟滞，脚爪被冰层冻住，发出愤怒的咆哮。
“就是现在！”离罗指向公猿的眼睛，“它们的眼睛是弱点！”
萧战立刻会意，凝聚全身灵力，紫电在指尖凝成寸长的雷丝，精准地射向公猿的眼眶。公猿痛啸着捂住眼睛，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离罗趁机扑上，冰影剑化作一道蓝光，刺穿了它的咽喉。
首领一死，剩下的猿群顿时慌乱。两人趁势反击，萧战的雷矛专攻猿群的关节，离罗的冰剑则封锁它们的退路。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只母猿倒在血泊中，两人都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
“你怎么样？”萧战爬过来检查离罗的伤口，她的左臂被猿爪划开一道深沟，白骨隐约可见。
“死不了。”离罗笑着擦掉脸上的血，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你后背……”
萧战的黑袍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没事，”他不在意地摆摆手，“比这重的伤都受过。”
离罗却突然红了眼眶，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伤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他的伤口上：“下次别这么拼命了，我们是一起的。”
萧战愣住，随即笑了，握住她的手：“好，一起拼命。”
第四天清晨，迷雾终于稀薄了些。
两人沿着镜身碎片的指引，走进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地。刚踏上铺着藤蔓的浮桥，就听到前方传来争执声。
“这聚灵镯是我先看到的！”一个瘦弱的弟子抱着手臂后退，腕上的玉镯泛着淡淡的灵光。
“看到就是你的？”另一个炼气三层的高个弟子狞笑着逼近，“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离罗皱眉，刚想上前，却被萧战拉住。“先看看。”他低声道，“这里的试炼，不止是对付妖兽。”
只见高个弟子突然抬手，三枚泛着绿光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瘦弱弟子。那弟子淬不及防，眼看就要被射中，萧战突然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雷光破空而去，精准地撞在毒针上。
“嗤——”毒针被雷光反震，竟调转方向，穿透了高个弟子的掌心。
“谁？！”高个弟子痛呼着捂手，怨毒的目光扫向四周。
萧战拉着离罗从树后走出，紫电在指尖若隐若现：“伏虎宗的试炼，是让你们夺宝，还是让你们害人？”
高个弟子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又瞥见离罗手中的冰影剑，眼中闪过贪婪，却忌惮萧战的雷光，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两个快死的废物，也敢多管闲事？”
“至少比你这种用毒针的强。”离罗的冰灵脉微微波动，冰雾在她脚边凝聚，“再不走，我不保证这雾会冻住什么。”
高个弟子啐了一口，怨毒地看了瘦弱弟子一眼，转身消失在迷雾中。
“多谢两位师兄师姐。”瘦弱弟子连忙道谢，腕上的聚灵镯还在微微发烫。
“举手之劳。”萧战摆摆手，“这镯子对你很重要？”
“我……我资质差，一直卡在炼气一层，这镯子能帮我聚灵。”弟子低下头，声音有些自卑。
离罗看着他，突然想起刚入青云宗的自己，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欺负。她从怀里摸出个玉瓶，里面是玄阳子给的“冰魄珠”，能温养灵力：“这个给你，比镯子有用。”
弟子愣住，不敢接：“这太贵重了……”
“拿着。”离罗把玉瓶塞进他手里，“试炼不止是夺宝，也是修心。”
看着弟子感激地离开，萧战笑着摇摇头：“你啊，自己的伤还没好，就想着帮别人。”
“你不也一样？”离罗挑眉，“刚才若不是你出手，他就被毒针射中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迷雾中，藏宝阁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淡金色的光晕穿透雾气。
藏宝阁前的空地笼罩在金光中，阁楼的木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凡器之劫，心性为匙”八个大字。
周围散落着数具妖兽尸体，最显眼的是三具“雾影豹”的尸身，银灰色的皮毛上沾着血，利爪闪着幽蓝的光。那是能麻痹灵力的毒素。
“还有一只。”离罗的冰灵脉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来自阁楼左侧的雾中，“速度很快，擅长隐匿。”
话音刚落，一道银灰色的影子突然从雾中窜出，利爪直扑离罗的咽喉。萧战反应极快，拉着她侧身躲过，利爪擦着离罗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好快！”离罗心有余悸，冰影剑横在胸前，“它的速度比铁背猿快三倍！”
雾影豹一击不中，立刻隐入雾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数名先到的弟子见状，纷纷祭出法器围攻，却连豹影都碰不到，反而被利爪划伤了好几人，伤口处迅速泛起黑气，灵力开始紊乱。
“别乱打！”萧战大喊，“它在雾中移动时会搅动气流，看雾的轨迹！”
众人这才注意到，雾气在地面形成细微的波纹，正以极快的速度绕着阁楼旋转。离罗立刻明白了：“我来冻住雾气！”
冰灵脉全力爆发，漫天冰雾瞬间凝固，形成一道透明的冰墙。雾影豹的轨迹在冰墙上清晰可见，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尾椎！它的尾椎是弱点！”萧战盯着冰墙上的轨迹，雷矛在掌心凝聚，“离罗，左翼！”
离罗的冰影剑化作蓝光，精准地刺向雾影豹的左翼。妖兽痛啸一声，轨迹出现瞬间的紊乱。萧战抓住这个机会，雷矛如箭般射出，贯穿了它的尾椎！
“嗷——！”雾影豹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在冰雾中剧烈挣扎，最终无力地倒下，化作光点融入藏宝阁的木门。
门楣上的字迹突然亮起，浮现出三行小字：
“力胜妖兽者，得入门权；
不欺弱者，得挑选权；
留宝予后者，得机缘赠。”
“原来是这样。”离罗恍然，“这试炼不止考实力，更考心性。”
木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凡器：锋利的铁剑、坚韧的皮甲、能聚灵的玉佩……数名弟子蜂拥而入，争抢着架上的宝物。离罗一眼就看到了架上的“冰纹盾”，盾面的冰纹与她的冰灵脉产生共鸣，能增幅三成防御。
“这个适合你。”她把盾摘下来，递给萧战，“你总冲在前面，得有个好盾。”
萧战也拿起一把“雷纹匕首”，匕首的材质能承载他的紫电灵力：“这个给你，近身时能用。”
两人刚选好宝物，就听到门口传来怒喝：“把暗门里的东西交出来！”
只见之前被赶走的高个弟子带着十余名弟子堵住了门，个个手持法器，眼神不善。而藏宝阁深处，一道暗门不知何时开启，里面透出的灵力波动远超中品凡器。
离罗的冰影纹突然发烫，与暗门产生强烈的共鸣。镜身碎片也剧烈震颤，边缘的纹路与暗门门楣上的刻痕完全吻合。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雾影豹的尸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幼豹，正对着暗门发出警惕的低吼，它的额间竟有与镜身相似的金色纹路。
“看来这机缘，不是那么好拿的。”萧战握紧雷纹匕首，将离罗护在身后。
离罗的冰影剑嗡鸣着出鞘，冰灵脉在掌心流转，眼神坚定：“那就再打一场。”
藏宝阁外的迷雾再次浓厚，隐约能听到妖兽的嘶吼和法器碰撞的脆响。
而暗门深处，一道金光正在闪烁。
璀璨炫目又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