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莉莉安出了门。
她没有提前发消息。从公寓到Sana的住处走路大概十几分钟，沿途经过一家便利店和一个小公园。天还是阴着，但没有下雨。她走得不快，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见了面该说什么。其实不用想。见到就知道了。
到楼下的时候，她给Sana发了条消息：“在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回复来了：“在。”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莉莉安没有回这一条。她走进楼道，按了电梯。她之前来过这里几次，知道Sana住几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Sana站在门后，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她看到莉莉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来。两个人对视了一拍。Sana侧过身，说：“进来吧。”
莉莉安换了拖鞋，往里走。Sana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放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有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包拆开的饼干。电视开着，但音量很低。Sana把沙发上的毯子拿开，给她腾了个位置。莉莉安坐下来。Sana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沉默了几秒。
Sana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
莉莉安看着她。Sana的表情很正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弧度。但那个弧度没有到眼睛里。莉莉安说：“你最近在躲我。”
Sana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我没有躲。”
“你有。”
Sana没接话。她把膝盖上的毯子拉了拉，盖住腿。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不是在躲你。”
“那你是在躲什么？”
Sana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在躲我自己。”
莉莉安看着她，没有催。
“我从那天看到你和mina在一起之后，就觉得不对劲。我以为我只是不适应。后来我发现不是。”Sana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很用力才把它们从嘴里拿出来。“我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堵。我之前一直以为，我对你就是朋友那种喜欢。就像我对彩瑛、对多贤一样。但后来我发现不是。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停了。莉莉安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Sana又说：“我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你也跟我说了。我当时说没关系，我说我大人有大量。但那都是假的。我其实没想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想我到底在堵什么。是吃醋，还是不甘心，还是别的。后来我连吃醋都不确定了。因为如果我是吃醋，那我应该生你的气。但我没有。我只是……每次看到你们，就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莉莉安。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莉莉安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在练习生的时候，是第一个来跟我说话的。”
Sana愣了一下。
“那天在食堂，我坐在角落里。你端着餐盘走过来，问我能不能坐这里。后来你又拉着我去食堂，拉着我去便利店，拉着我去看你们练舞。我那时候一个朋友都没有。你是第一个。”
Sana没有说话。
“你给我留床位。你给我拿运动饮料。你在我不在的时候跟别人说‘我们忙内’。你做了很多。我都记着。”
Sana低下头，看着毯子上的褶皱。
“这些跟我有没有跟mina在一起没关系。”莉莉安说，“你是你。你在我这里的位置，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少了。你也不是替补。你是第一个。这件事从来没有变过。”
Sana的肩膀动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但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莉莉安想了想，说：“那就先不用知道。但你不用躲我。也不用躲mina。你本来就在里面。不用在门外面站着。”
Sana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亮了一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莉莉安很久。然后她慢慢挪了挪，把那个靠垫从两个人之间拿开，放在了自己腿上。她离莉莉安近了一点。没有说话。但那个靠垫不在了。莉莉安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她靠着。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房间里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