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追问“空间是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到底从哪里来”。
他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外面，然后又移回来，像是在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重新认了一遍。
直到确定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以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妙妙。”
他喊了她一声，伸手把她那只手翻过来，覆在自己掌心里，“你是仙女吗？”
苏小妙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张平时在训练场上冷得吓人的脸上，此刻写着的不是恐惧，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他真觉得她是仙女。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从方才那阵紧绷里漏了出来：“不是。”
她摇了摇头，“我就是个普通人。跟从前在沪市弄堂里长大的那些姑娘没什么两样。但我是一具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她顿了一下，“至于我怎么来到这个时代，还有我怎么会有这个空间，我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有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识应该是你从河里救出原主后，开始迷迷糊糊过来的。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是你救了原主，也让我有机会来到这里。”
顾彦东听着，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没有再追问“从哪里来”，也没有问“还有谁知道”。而是关切的问道：“那你还会回去吗？”
“我也不知道。”苏小妙摇了摇头。
顾彦东听到这个回答，不禁把她的手握的紧了一些，像是怕她就这么消失。
苏小妙感觉到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会消失，所以尽量轻松的说道：“老天让我来了这里，遇见你，总不会让我随随便便回去的。我们一起慢慢变老，好不好。”
顾彦东毫不犹豫的说：“好。”
苏小妙又给他喂了点高浓度灵泉水，然后指了指边上的灵泉解释道：“这个水就是那汪灵泉水。你喝了伤口会好的快。我之前给顾爷爷也喝了这个灵泉水，所以他的身体才会恢复。”
顾彦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圈绷带和额角那块纱布：“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就碰运气，一路追踪，有些地方有脚印，没有我就四个方向各向前找两百米，看看有没有亨利。”
苏小妙看着他，眼里满是后怕，“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烧得厉害，后背那道口子发炎了。我给你处理了一下，又喂了颗药丸。如果我不来，你就打算在那里等死，是不是？”
她说着看了一眼空间外面那道正在后退的矮坡，“我们现在正往回走。再有两个小时，应该就能回到驻扎地。”
顾彦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
月光落在那些沙丘上，把碎石滩照得灰白一片。那道矮坡已经退到身后很远的地方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她，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老霍他们呢？你有看到他们吗”
“他们都好，还在想着怎么营救你。”苏小妙说，“我出来找你之前，跟他们说我去帐篷休息了。我在帐篷进的空间，所以他们不知道我出来了。”
顾彦东沉默了一会，这才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她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攥了攥，像是还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苏小妙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指尖触到的皮肤虽然还有些发干，但不再烫得吓人。
她收回手，把他的腕子翻过来，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安静地数了一会儿。
脉象比方才平稳多了，虽然还带着一点虚，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细弱无力。
应该是灵泉水和他吃下去的那颗药丸起了作用。
她把他的手放回原处，轻声问：“老公，你现在觉得如何？”
顾彦东靠在床边，深呼吸了一下，又慢慢吐出来：“我好多了。都亏了你给我的药和饼干，我才撑到了你来救我。媳妇，谢谢你。”
苏小妙快要沉溺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傻瓜，谢什么谢，你是我老公哎，你可得好好活着。”
“嗯，好好活着。”他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问她：“对了，媳妇，你一路过来，可有遇到其他人？”
苏小妙摇了摇头：“没有。只看见一些被炸的碎片。”她顿了一下，“那些追兵我没碰见，可能是撤了，也可能还在更深处。我是绕着你最后走的那条路线一点点找过去的。”
顾彦东听完，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圈绷带，又抬头看她，目光里那层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散去的认真，此刻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妙妙，回去我们就说你是在路上遇见我的。”
苏小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若是直接说她是去雷区里把顾彦东找回来的，军队肯定要问是怎么进去的、怎么避过的雷，又是怎么找到的，那些问题并不好答。
可如果说是在半路上遇见了他，那就简单多了，他负伤往回走，她恰好在那条路上碰见，把他带了回来。
她想了想，拿出刚刚拍摄的地图。
那上面标着顾彦东他们最后经过的几处位置，还有霍云川指给她看的那片雷区。
她找到霍云川之前点过的那个分开的位置，又在图上往旁边移了一小段，指了指另一处：
“我就说我是在这里找到了你。也就是你和霍云川他们分开的这附近。你从雷区里出来之后往回走，走到这一带撑不住了，我正好在路上碰见。”
她说着用手指在那处位置旁边画了个小圈，替这个说法钉下一个具体的落点。
顾彦东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微微颔首：“好。就这里。”
他把那个位置在心里记了一遍，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人问细节，你就说当时又担心又害怕，就是凭着直觉走的，其他的我来答。”
苏小妙微微点头，感动于他的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