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伸手去探他后背那片深色的痕迹。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是血。
伤口不算太深,但一直在往外渗,边缘已经发红发肿,有些地方还嵌着沙土和碎石。
她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指腹上沾着的暗色,没有再犹豫,取出一把剪刀、一壶灵泉水、一块干净的布巾、一只小镊子和几卷纱布绷带。
她先把他身上那件已经破了、沾满泥和血的军装外套脱下来。
衣服牵扯到伤口,有些疼,昏迷中的他还蹙了蹙眉。
脱到左肩时他眉头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醒。
她把那件脏的外套团起来搁在一边,又把他里头的衬衣也脱了,露出整片后背。
伤口在后背偏左的位置,大约是肩胛骨下方,一道斜斜的划痕,像是被弹片或者碎石擦过。
她将布巾用灵泉水浸湿,从伤口外围开始,一点一点地擦。
先擦掉那些干涸的暗色血迹,再擦伤口边沿那些已经发红的皮肤。
擦到伤口本身时,她放慢了速度,把布巾换了一面,蘸了更多灵泉水,轻轻敷上去,让那些结痂的地方软化一些。
然后她拿起小镊子,凑近伤口,把嵌在肉里的沙土和碎石一粒一粒地夹出来。
镊子尖每夹出一粒,她就在那块地方补一点灵泉水冲洗,怕还有残留沙土过后会发炎。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快,手上的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些沙土和碎石取干净之后,伤口露出来的那层新肉泛着淡淡的粉,没有继续渗血。
她把灵泉水自制的止血药粉倒了一些在伤口上,药粉撒上去时他后背微微一绷,又很快松开。
她拿一块干净的纱布覆在药粉上面,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卷绷带,从他后背绕到胸前,一圈一圈缠好,缠到最后一圈时,她在他胸前打了个结,又试了试松紧,确认不会勒到他。
做完这些,她才转到前面去处理他额角那道口子。那道伤口不深,但边缘沾着泥,她用剩下的布巾蘸着灵泉水擦干净,撒了一点药粉,又贴了一小块纱布。
贴好之后,她把手收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顾彦东还在昏迷中,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额头的温度还没有退。
她把他的手搁在自己膝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进掌心里。他的手比平时凉一些,指节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她握着那只手,低头看着他。
空间外面,风还在吹着,把远处的沙尘卷起来又落下,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公,我来了。别害怕,我会带你回家。”
说完这句,她没有再喊他,也没有试图叫醒他。
她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靠在他旁边,然后控制着空间缓缓往回走。
苏小妙控制着空间往回移动了大约一个小时,期间她一直握着顾彦东的手。
然后,她感觉到顾彦东的手指先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整只手在她掌心里攥了攥,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不再移动空间,而是低头去看他,正对上他慢慢睁开的眼睛。
顾彦东看着她,目光有些散,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人,又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妙妙……”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忍不住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他藏身的那道岩石缝。
此刻他正躺在一片温暖的柔光里,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四周没有风,也没有沙。
他的眼皮动了动,目光又落回苏小妙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还是在做梦?”
他蹙着眉问,“媳妇,真的是你吗?这里是天堂吗?”
苏小妙被他这几句话问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伸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只睡迷糊了的猫:“傻瓜,这里不是天堂,你也不是在做梦。你想在天堂看见我啊,可是我还没活够,才不想去天堂呢!”
顾彦东被她这一拍,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身上那件破了的军装外套已经不见了,衬衣也没有了,身上还缠着绷带。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有很多物资,再外面是荒漠,只是荒漠与他们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像是水幕。
“媳妇,这是哪?”他有些疑惑的问,“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苏小妙摇了摇头,“你没有死。”她说着把他的手在掌心里攥了攥,“我听说你出事,就来找你了。”
随后,她侧过身去,指了指空间外面。那道屏障外面的荒漠和碎石滩,月光落在那些沙丘和枯草上,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
她把声音放平了一些,“这里是我的空间。空间外面就是雷区。我正带着你往回走。”
顾彦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道屏障外面,他认出了那片碎石滩正是他之前走过的那一带。
这里是危险的雷区,只是他们现在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裹着,像是坐在一条安静的船里,不会惊动任何人,任何事物。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媳妇有秘密。从沪市第一次被她救下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她身上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她拿出来的那些米面粮油,那些药,那些新奇的吃食。
他从前不问,不是不想知道,是觉得有些事不必问。
可眼前,他和她两个人,坐在一片看不见的屏障后面,而那片雷区正在外面往后退,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把那些问题都问出来,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
最后他只是伸手,把她那只握着他手的手翻过来,覆在自己的掌心里。
苏小妙看着他那双睁大的眼睛,把他的手在掌心里又握了握,语气比方才更稳了一些:“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吧。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你。”
她说这话时坦坦荡荡的,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原本她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空间。可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深爱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也不能让他在置于危险之中。
既然她已经把他带进空间了,那让他知道空间的存在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