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
从迷彩男逃窜,到考场炸锅,只用了三秒钟。
尖叫声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有人往桌底钻,有人扒着窗户要往下跳,有人瘫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桌椅翻倒在地,试卷像雪花似的飘得满地都是。
王老师被几个胆大的男生架到教室门口,腿还软得直打晃。攥着手机的手指白得发青,刚报完警,电话那头就传来声音:“已出警,请保持通话。”
保持通话?
等警察赶来,够死三回了。
陆晨没动。
他站在倒数第二排的桌旁,手臂的血还在不停往外冒。校服袖子红了一大片,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掉,滴在脚边的试卷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疼。
但根本顾不上。
胸口的天衍神珠烫得像贴了块烧红的炭,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在他眼底缓缓铺开——
世界变了。
慌乱奔逃的人群里,三道黑红色的光晕像墨汁滴进清水,扎得人眼睛生疼。
两男一女。
混在逃窜的考生里,穿着统一的校服,脸上挂着和旁人一样的惊恐,动作也透着同样的慌乱,看起来和周围人没半点区别。
可他们的眼睛不对。
不是在看门,不是在找路,也不是在躲挡路的桌椅,眼神始终盯着同一个方向——教室正门。
他们在等。
等人群挤得最密集的时候,等目标自己出现。
陆晨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外看。
走廊尽头,隔壁考场。
苏婉清。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不了,等警察来,她骨头都凉透了。
他转身就往外冲,手臂甩动的时候,血溅了一路。
楼道里全是人。
挤得慌,闷得人喘不上气。汗味混着焦躁的气味缠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泔水。
“让开!让开!”
陆晨侧着身子往里面挤,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又一下。有人骂他有病,他半个字都听不见。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似的震得慌。
胸口神珠的震动一刻没停,金色的提示在眼底不停跳动:
【1号目标快速逼近,距离50米】
【2号目标启动绕后,距离40米】
【3号目标封锁一楼出口】
三张网,同时往这边收。
像个扎紧的口袋,正稳稳往他头上套。
他半点没减速。冲到三楼楼道口的时候,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道白色的身影恰好从隔壁考场走出来。
是苏婉清。
她看起来还什么都不知道,手里攥着透明笔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琢磨刚才那道没算完的数学大题。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安静得全然不像身在这场乱局里。
“跟我走!”
陆晨冲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苏婉清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往后挣:“陆晨?你疯了?放手!”
她的手很凉。
握住的瞬间,神珠猛地一烫——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她手腕涌过来,像溪水汇入江河,顺着陆晨的手臂直直窜进胸口。
神珠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瞬间脊背发凉:
【检测到S级血脉——天凤血脉】
【宿主体内能量浓度:微量】
【目标体内能量浓度:极其恐怖(蛰伏状态)】
极其恐怖。
神珠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她身体里藏着的东西。
“有人要杀你!别废话,跟我走!”
陆晨拽着她转身就跑,跑的方向是反的——不往楼梯去,反倒往走廊深处钻。
苏婉清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笔袋都掉在了地上,试卷散了一地。她原本想骂人,可低头看见陆晨手臂上那条还在渗血的伤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沾了她一手腕。
跑到二楼拐角。
一堵人墙稳稳堵在了路中间。
迷彩外套,低压的帽檐,左眼下方那道疤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条趴着的蜈蚣。
疤痕男靠在水泥柱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苍白的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苏婉清身上。
“跑挺快。”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皮。
陆晨猛地刹住脚步,一把将苏婉清挡在身后。
神珠在眼底炸开血红色的警告:
【极致危险!即刻闪避!】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拽着苏婉清往后一仰——
“咻——”
一道冷风擦着鼻尖飞了过去,是刀片切开空气的风,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腥味。
慢零点一秒,被划开的就是他的气管。
陆晨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跑,别回头。
他拉着苏婉清转身往反方向狂奔,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猎狗遛着到手的猎物。
跑出十几步,前方走廊中央,又站了一个人。
马尾。校服。看着像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
可她夹在指间的东西绝不是学生该有的——一根漆黑细针,针尖泛着幽幽蓝光。
淬了毒。
前有毒针,后有藏在暗处的刀片。
陆晨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右边走廊尽头,有间空教室,门敞着。
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他松开苏婉清的手,一脚踹翻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铝制桶身轰然倒地,“哐啷啷”滚向马尾女生,逼得她不得不侧身避让。
就这一秒的空档。
陆晨拽着苏婉清闪身冲进空教室,“砰”一声带紧了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
所有桌椅都堆在墙角,落了厚厚一层灰。窗户大敞着,这里是三楼,底下就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跳下去,不死也残。
死路。
苏婉清扶着墙壁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陆晨,眼睛里蒙着慌,更多的是不解:“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
“冲你来的,一共三个。”陆晨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你从窗户喊人,我顶着。”
“我不走。”
“你不走会死!”
“你不走也会死!”苏婉清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脚却没往后退半步,“等警察来,别硬拼。”
陆晨喉结滚了滚。
他何尝不想等。
但胸口神珠的感知明确告诉他——门外三个人,每一个的战力都远超普通人,警察赶到之前,足够杀他们三遍了。
【危机感知持续消耗精神力】
【长期超负荷使用将导致重度疲惫、短暂昏睡】
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人拿针在里面狠狠扎着。这是神珠在警示他:精神力快见底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三秒的死寂。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
疤痕男第一个走进来,接着是马尾女,最后是个穿黑衣服的短发男生,面无表情。三个人呈三角阵型堵在门口,像三堵密不透风的墙。
疤痕男的目光越过陆晨,落在他身后的苏婉清身上,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弧度,像笑,又不像笑。
“苏婉清,跟我们走一趟,不杀你。”
“做梦。”
陆晨把苏婉清往身后又推了推,整个人牢牢挡在她前面。
疤痕男的笑意收了。他朝前迈了一步——汹涌的杀气瞬间像潮水般压过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
陆晨眼底炸开一团金芒。
不是系统字幕,是实实在在的光。
光从神珠深处涌出来,顺着他的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烫,每一条筋脉都在膨胀。
【危机感知·进阶触发!】
【检测到宿主体内沉睡能量——初步觉醒!】
【是否开启血脉能量加持?】
开。
废话。
陆晨心念一动,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胸腔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直直冲进他的拳头。
他攥紧拳头,迎着疤痕男那张苍白的脸,一拳砸了过去——
“砰!”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沉得像砸在湿泥巴上。
疤痕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捂着鼻子,血顺着指缝往外渗,眼神终于变了——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震惊。
马尾女和短发男同时僵在了原地。
外面的走廊尽头,终于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近了,已经很近了。操场上的扩音器反复喊着:“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救援到了。
疤痕男抹了一把鼻血,盯着陆晨看了两秒,眼底翻涌着愤怒和不甘,最后他一摆手:“撤。”
三个人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陆晨没追。
他腿软得站不住,扶着讲台往下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刚才那股涌出来的力量像潮水般退了个干净,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浑身像是被抽空了,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婉清蹲下来,盯着他手臂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你流血了。”
陆晨低头扫了一眼,袖子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疤痕男的。
“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终究没笑出来。
苏婉清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动作放得很轻,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走廊里,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老师在喊:“里面有人吗?安全了!都出来吧!”
苏婉清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陆晨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
胸口的神珠猛地一颤。
不再是往常的温热,是刺骨的冰,像攥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掏出来的石头。
冰冷的震颤从胸寒意从口腔往四肢蔓延,冻得陆晨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低下头去。
珠子内部,暗红色血丝正缓缓渗出来,像活物一般蠕动、汇聚,最终凝成一行崭新的血色文字,一字一字,慢慢浮现在他眼前:
【警告:黑血组织已启动备用猎杀方案。】
【下一猎杀目标地点:苏婉清私人住宅。】
【猎杀执行时间:今晚。】
【倒计时:11小时38分15秒——】
数字在不停跳动。
一秒一秒,顺着时间往下掉。
陆晨死死盯着那行血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缓缓抬起头。
苏婉清就站在门口,逆光而立,侧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她正转头望向他,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窗外,警灯仍在不停闪烁。操场上站满了惊魂未定的考生。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今晚。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