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松海的天已经亮透了。
阳光不是洒下来的,是砸下来的。明晃晃地泼在松海一中的校门上,烫得地面都要蒸出热气。
教学楼正中间拉着一条红幅——“决胜高考,金榜题名”。八个烫金大字悬在那儿,看得人心里发紧。
校门口人山人海。
“准考证带了吗?”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妈在外面等你啊——”
叮嘱声、加油声、告别声搅成一团。安检口的金属探测仪“滴滴滴”响个不停,考生们排着长队缓缓挪动:有人低着头翻最后一遍笔记,有人攥着拳反复深呼吸,还有人紧张得脸白得像一张纸。
只有陆晨,浑身浸在凉里。
和周遭的喧闹热闹格格不入。
他一宿没合眼。翻来覆去躺到天亮,床板被蹭得咯吱咯吱响了一整夜。那颗墨绿色的珠子贴在心口,温温热热的,像一块被焐透的石头。可昨夜那行血字——“72小时后,你将死于考场”——却像刻进了颅腔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无数次把珠子掏出来看。
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考前压力太大,自己生出了幻觉?
可手腕上,那个陌生老头掐出来的指痕还留在那儿。一圈青紫色,清清楚楚。
那不是梦。
清晨六点,舅妈推门进来,连一声叩门都没有。
“赶紧起来,别磨蹭。”
没问他睡没睡好,也没问他紧不紧张。一个透明塑料袋“砸”在桌面上,里面装着俩冷馒头,一包榨菜。
“吃完赶紧走,别耽误事。”
客厅里,舅舅埋着头翻报纸,全程没抬过一次头。昨夜的麻将桌还没收拾,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散不开的烟味。
陆晨没吭声。
他拿起一个馒头,干巴巴地咬了一口。碎馒头渣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
胸口猛地一麻。
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陆晨的动作猛地顿住,低头看去。校服胸口的位置,隐隐透出一层淡红色的字:
【小心。周围有杀气。】
五个字。
他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
昨夜压下去的恐惧,像涨潮的海水一样重新涌上来,瞬间把他整个人牢牢淹没。
不是幻觉。
珠子是真的。那个老头说的话,也是真的。
他不敢再耽搁了。抓起桌上的透明笔袋,套好校服,把拉链一直拉到领口,把珠子死死捂在里面,快步出了门。
松海一中门口,人比刚才更多了。
阳光越来越毒,晒得柏油路都发软发黏。陆晨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脑子却没停下——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四周。
杀气?到底在哪?
周围全是考生和送考的人:有人笑着互相打气,有人紧张得不停搓手,家长们挤在栏杆外面,伸长了脖子往校内望。保安大叔叼着烟,眯着眼慢悠悠维持秩序。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正走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边的公告栏——
一道白色的身影撞进了视线。
苏婉清。
她站在公告栏前,低头看着考场分布图。今天没穿连衣裙,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白衬衫扎进深蓝色的百褶裙里,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软软垂在耳边。晨曦落在她侧脸上,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身边围着三四个同学,正说说笑笑。
陆晨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想上前打个招呼。哪怕只说一句“加油”就好。
可他刚迈出一步——
胸口又麻了。
这次不是针扎,是震。整颗珠子像突然活了过来,疯狂震颤,力道大得连心口都跟着发疼。
红光一闪,血字再次浮现:
【周围有杀气,浓度很高。注意人群。】
陆晨猛地抬头,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还是那些人,说说笑笑,一切如常。
可珠子不会骗他。
等他再看过去时,苏婉清已经转身走进了教学楼。白衬衫的衣角在楼道口一闪,便没了踪影。
陆晨深吸一口气,攥紧笔袋,跟着走了进去。
考场在三楼,307室。
他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考生。安静,出奇的安静,只有翻书声、默念声、笔尖划纸的沙沙声轻轻飘着。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绷得紧紧的紧张感。
陆晨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他放下笔袋坐好,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厚重的迷彩外套。
六月。大晴天。所有人都穿了短袖校服。只有他,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极低,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不对劲。
陆晨的心跳猛地提速,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胸口的珠子,又动了。
这一次,震颤的频率快得惊人。血色字幕一条接一条,在他眼底炸开:
【危险源方位:7点钟方向】
【危险源与宿主直线距离:4米】
【确认:杀气来源为考场内部,浓度持续攀升。】
陆晨的手心瞬间浸满了冷汗。
他悄悄抬眼,用余光偷偷瞥向对方。那人恰好微微偏头,帽檐歪向一边——
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露了出来。
左眼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在眼睑边缘,整张脸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暴戾。
他的双手放在桌下,一动不动。桌面上既没有笔,也没有准考证,空无一物。
他根本不是来考试的。
陆晨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胸口的珠子还在不停震颤,血色字幕紧跟着刷新:
【目标锁定成功】
【目标手掌中空,五指保持固定握持形态——判定:持有锋利利器】
【危险等级:A级致命危险】
【预测行为:15分钟内将发起致命攻击】
整整十五分钟。
陆晨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两名监考老师走了进来。主监考是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气质温和沉稳。她站在讲台上宣读考场纪律,声音平稳有力。
陆晨的视线在王老师和那名迷彩男之间飞快来回扫视。
珠子再次震颤起来:
【目标偏转面部朝向——转向7点钟方向】
【7点钟方向对应物理位置——监考老师】
王老师!
他的目标竟然是王老师!
陆晨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没等他反应过来,字幕再次变化,这次不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倒计时——冰冷刺目的红色数字,正一秒一秒飞快往下跳:
【预计攻击剩余时间:10秒——9秒——8秒——】
数字跳得极快,每跳动一下,都像狠狠踩在陆晨的心口上。
7秒。
6秒。
5秒。
他死死盯着那串倒计时,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来不及了。
4秒。
3秒。
“呲啦——”
陆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拉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响。全场考生齐刷刷抬头望向他,眼神里满是惊愕。
王老师皱起眉头,快步走了过来:“同学,你有什么事?现在是考试时间——”
倒计时还在继续跳动。
2秒。
1秒。
陆晨看清了。
迷彩男的手从桌下抽出来的瞬间,袖口鼓起的缝隙里,一抹冰冷的银光骤然闪了过去。
是刀片,薄如蝉翼的锋利刀片。
“闪开!”
陆晨一脚踹开桌子,整个人朝着讲台猛扑过去。
迷彩男几乎同时暴起。
他从座位上弹起身,右手从袖口抽出那道银光——刀片在日光灯下冷得刺眼,直直朝着王老师的喉咙划了过去。
快,狠,没有半分犹豫。
王老师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尖叫声骤然炸开。
考场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桌椅翻倒,笔袋飞散,考生们吓得四散躲闪。
就在刀片离王老师的喉咙只剩不到十厘米的刹那——
陆晨狠狠撞了上去。
肩膀结结实实顶在迷彩男的肋下,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嘶——”
一阵冰凉刺骨的刺痛猛地从陆晨小臂炸开,刀片擦着他的手臂划了过去,校服袖子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半条袖子。
疼,钻心刺骨的疼。
陆晨咬着牙,死死按住对方握刀的手,拼尽全力往下压。
也就在这一刻——
胸口骤然炸开一团金光。
滚烫,灼热,神力从珠子深处猛地喷涌而出,顺着他全身的血脉极速蔓延开来。一行行金色文字炸开在他眼底:
【恭喜宿主首次成功规避致命危机!】
【危机感知能力正式激活!】
【天衍神珠绑定成功!宿主正式成为神珠唯一持有者!】
陆晨愣在了原地。
仅仅一秒的失神。
迷彩男猛地挣开他的压制,一脚踹翻旁边的课桌,起身撞开后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等陆晨反应过来,楼道里只剩“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已经没力气追了。
小臂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冒血,视线一阵阵发黑。
王老师瘫坐在讲台边,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发抖。
考场里,哭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作一团,响成一片。
陆晨扶着课桌,勉强撑着站稳。
鲜血顺着手臂一滴滴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没等他缓过这口气——
胸口再次震颤起来。
这次的血色字迹,比之前更深,也更加刺眼:
【终极警告:考场内存在隐藏危险源!】
【隐藏目标数量:3人】
【目标位置:考场中段区域】
【危险等级:全A级致命威胁】
陆晨猛地抬头。
目光扫过混乱拥挤的人潮早已乱作一团。
考场中段,三个穿着校服的考生既没躲,也没叫,更没有半分慌乱。两男一女,齐刷刷地看向陆晨,目光冰寒,裹着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陆晨的指尖瞬间凉了下去。
他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冲进来的迷彩男,根本不是真正的杀招,那只是一场试探,一场刻意制造混乱的声东击西。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监考老师。
混乱之中,一张准考证从其中那个女生的笔袋里滑出来,晃晃悠悠飘到了他脚边。
他低下头。
纯白的准考证上,印着一张清秀的女生照片,旁边端端正正印着三个字——
苏婉清。
陆晨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几乎同时,他胸口珠子上的血色字幕再次刷新,一行足以颠覆一切的信息,冰冷地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S级血脉持有者——天凤血脉!】
【黑血组织已锁定目标。猎杀程序启动。】
陆晨攥紧还在滴血的手臂,缓缓抬起了头。
窗外,隔壁教学楼灯火通明。
苏婉清,就在那栋楼里。
而她身边坐着的——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