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正式评估的通道已经开放了。
她登录系统,看到自己的任务列表里多了几行条目,每行对应一家公司,需要填写评估内容,并提交相应的数据和资料。她注意到自己的任务列表里有四十三行。她正在进行的评估任务的第一条,恰好是她之前多次看到过的那家公司的名字,不是陈所在的那家公司,而是另一家——它在试运行阶段她没有处理过它,但在更早的记录里,她看到过它的名字,那家公司的名字在清单里的位置跟她之前见过的时候是一样的,状态栏标注着待评估。
苏晚看着那行字,在鼠标旁边停了一下。她的任务列表里有四十三行,而她要处理的第一行恰好是她见过的。她没有多停留,点开那行条目,按照评估框架的要求开始逐项填写信息。填完之后她点击提交,页面刷新了一下,条目旁边的状态从待评估变成了评估中。
中午苏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在排队的时候看到李辉端着餐盘从对面走过来,在她附近的桌子坐下。两个人隔着两三张桌子,没有目光接触,也没有说话。
下午苏晚回到工位继续处理任务列表里的条目。她按照顺序逐条填写,每完成一条就点提交,然后状态从待评估评估中。她的速度不快不慢,填完一条之后她会停下来翻一下对应的资料确认数据,然后再开始填下一条。快下班的时候,她一共处理了七条条目,其中两条的状态已经从评估中变成了已完成。她保存了进度,关闭了页面,收拾好东西下班了。她走出办公楼时路灯已经亮了,那棵梧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形成的剪影轮廓清晰,风不大,枝干几乎没有晃动,她走过那棵树,然后沿着街道朝公交站走去。
周二到周四苏晚继续按照相同的节奏处理任务列表里的条目。她每天处理的数量差不多,没有赶进度也没有拖延。到周四下午的时候,她的任务列表里还剩大约几行条目没有处理。那家她之前多次注意到的公司,不在这几行里——它已经被处理过了,状态显示为已完成。她看到它的状态已经是已完成时,没有特别的感觉,它只是她这段时间工作流程中按顺序经过的众多条目之一,现在她按照操作指引完成了这一条之后,已经自然而然地转向下一条需要处理的内容了。
周五下午苏晚把任务列表里的最后一行条目处理完毕,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所有已完成条目的状态,确认每一行都是已完成。然后她点击了页面底部的提交全部按钮,页面刷新之后,整个任务列表的状态栏统一变成了已提交,左上角出现了一个标签,标注着审核中。
她关闭了页面,整理了一下桌面,把几支笔放回笔筒,把空杯冲洗干净,然后穿上了外套。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站了两三秒,但没有转身回去,继续向前走了出去。她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路灯已经亮了一会儿。那棵梧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形成的影子比前几天更清晰了一些,可能是风把地面上的落叶吹走了不少,也可能只是路灯的角度正好。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在想,从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听到那家公司的名字到现在,时间跨度已经有一段了。期间她看到过它的名字出现在不同的文件里,它有时出现在列表中,有时不在,有时被标注为待核实,有时又被标注为已完成,而每次她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都会确认一下它跟之前的记录是否一致。刚才提交完之后她关上页面的时候,她的任务列表里四十三行全是已提交了,系统状态上标注为审核中。她不知道审核结果会是什么,但她已经完成了自己那部分需要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等待。而无论审核结果如何,那家她注意过的公司在名单里占据的位置都不会改变她在它被处理的过程中留下的那些操作记录——那些字段和标注已经存在于系统的数据库里了,就像她走过来的路径一样,无论前方是弯道还是直路,它们都已经成为了她走过的路的一部分,她不需要回头去重新确认它们是否还在那里,因为她知道它们就是她自己的位置标记。
公交车上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灯正在经过。她靠着窗,感觉到这个世界里的路径正在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她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标记。她来过这里,做过这些事,见过这些人,现在她正在提交最后一批条目,等待它们的审核结果。而那条通往下一段路程的门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不知道门后是什么样的地面,但她知道自己会踩上去,然后在门关上之前走完那段路程。